她只是没想到那个男人，竟然信口雌黄的说出两人的关系。

这下，她不仅没给林夏添堵，反倒把自己的脸丢得一干二净。

以后在厂里，她就算是想要有什么其他的打算也是难上加难了。

余晚晚死死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恨。

她恨陆霆骁的冷酷，恨林夏的好运，更恨郝建军的落井下石。

可她现在，连报复的力气都没有了。

另一边，家属院的刘燕，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

她以为把余晚晚带进去闹一场，看林夏不痛快，她就解气了。

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陆霆骁那句警告，她听得头皮发麻。

陆霆骁是什么人？

部队里的营长，说一不二，整个家属院谁不敬重。

她居然敢在他眼皮子底下搞小动作，还到处乱传闲话。

当天晚上，家属办的人就找上了门。

不是骂，也不是打，只是冷冷通知：“刘燕同志，以后非本家属院人员，一律不得随便带入，再有下次，通告批评。”

一句话，判了她在家属院的“社交死刑”。

以前还愿意跟她搭两句话的好友，现在见了她就绕道走。

谁也不愿意找一个搅事精做朋友，谁知道这人会带来一些什么不三不四的人进来。

而且谁都不傻，看得出来——陆营长是真护着林夏，谁惹林夏，就是跟陆营长作对。

刘燕一时之间成了家属院里的孤家寡人，就连张丽娟也有意无意的躲着她。

背地里，人人都戳她脊梁骨：

“就她爱挑事，自己日子过不好，还想拖别人下水。”

“人家林夏安安静静过日子，她非要去搅和，活该被警告。”

“以后离她远点，免得惹一身腥。”

刘燕听着那些闲言碎语，气得整夜睡不着，却半个字都不敢反驳。

她这才明白，林夏那姑娘看着软和，背后站着的是陆霆骁。

她去招惹林夏，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悔意一点点爬上心头，可世上没有后悔药。

纺织厂里，余晚晚的日子更是如同炼狱。

以前她还能靠着一张小白花脸，博点同情，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她已经有了对象。

就算有一两个对她有意思的男职工，也已经偃旗息鼓了。

尤其是她们组的工头，原来还想着把余晚晚介绍给自己的弟弟呢，结果希望落空。

工头看她不顺眼，把最累最脏的活都派给她；

女工们排挤她，吃饭不叫她，打水不等她；

连纱线断了、机子卡了，都有人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时运不佳，连机器都跟她作对。”

她手指被勒得破了皮，胳膊肿得抬不起来，累得站着都能睡着，却连一句诉苦的人都没有。

夜深人静，她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到天亮。

眼前反复闪过林夏那个暖烘烘的小院，热乎的炕，干净的墙，还有陆霆骁护着林夏时，那满眼的温柔。

那一切，都与她无关。

她越是嫉妒，越是算计，就越是跌进泥潭，爬不出来。

本以为，躲进纺织厂，埋头做活，就能把那些难堪与屈辱一点点磨掉。

可她忘了，在红星大队那片泥地里，她还甩下过一个更难缠的人。

这天傍晚，她拖着一身疲惫，从纺织厂后门慢慢走出来，夕阳把人照得有气无力。

刚拐过一个墙角，一只粗糙有力的大手突然从暗处伸出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余晚晚吓得魂都飞了一半，刚要尖叫，嘴就被人死死捂住。

“别喊。”

低沉又带着戾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余晚晚瞳孔骤缩——是郝建军。

他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男人把她拖到僻静的墙根下，松开手，一双眼睛在昏暗中死死盯着她，像盯着逃不掉的猎物。

“余晚晚，你可真能躲啊。”郝建军喘着粗气，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从大队跑出来，一声不吭就进了纺织厂，你当我是死的？”

余晚晚手腕被捏得生疼，又怕又怒，声音发颤：“郝建军，你放开我！这里是县城，不是红星大队，你别胡来！”

“胡来？”郝建军冷笑一声，手上反而收得更紧，“你当初在大队，是怎么答应我的？现在攀上高枝了，就想一脚把我踹开？我告诉你，没门！”

他口中的“高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余晚晚最痛的地方。

陆霆骁的拒绝，全场的嘲笑……所有委屈和绝望一瞬间涌上来，她整个人都垮了几分。

她用力挣扎，可男女力量悬殊，她那点力气在郝建军面前，根本不够看。

“我没有！”余晚晚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一次，不是装出来的柔弱，是真的走投无路，“我和你没关系！你放过我行不行……”

“放过你？”郝建军盯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那点火气，慢慢变成了另一种东西，“你现在这个样子，谁还肯要你？厂里的人看不起你，除了我，谁还会管你？”

一句话，戳穿了她所有的体面。

余晚晚猛地僵住。

是啊。

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没了名声，没了靠山，没了指望。

曾经那张让她引以为傲的脸蛋，如今只换来别人的指指点点和鄙夷。

郝建军的话，粗鄙，难听，却偏偏是事实。

可她现在落到这样的地步也是眼前男人造成的。

她看着眼前这个粗野、蛮横、为了她追到县城的男人，再想起白天陆霆骁看她时那冰冷陌生的眼神，心里那点骄傲，一点点碎成了渣。

挣扎，渐渐弱了下去。

肩膀垮了，眼神也空了。

郝建军察觉到她身上的力气卸了下去，先是一愣，随即眼底闪过一丝狂喜。

他松开桎梏着她手腕的手，转而扶住她软下来的身子，声音放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早这样不就好了，跟着我，我不会让你受委屈。”

余晚晚闭上眼，两行清泪无声滑落。

她不知道这眼泪是为自己流，还是为那彻底破灭的念想流。

只是这一次，她没有再推开。

黑暗里，她像一株被狂风暴雨打垮的花，再也撑不起那副故作娇弱的模样，只能任由自己，坠入更深的泥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