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告诉你高温气体就不能用简化模型了？”她走回去，拿起笔，在公式下面又加了一行。

陆庭轩看过去，是一组关于有效比热比的修正公式。

他愣住了。

林夏指着那行修正公式：“高温下比热比变化，可以用这个等效值替代。

只要激波前后的温度范围不太离谱，误差能控制在百分之一以内。”

陆庭轩没说话。

他盯着那几行公式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着林夏。

“你到底是谁？”

林夏对上他的目光，神色不变：“林夏。”

“我知道你叫林夏。”陆庭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林夏不可能懂这些。”

“为什么不可能？”

“因为你初中毕业的分数线才刚勘过线。”陆庭轩说，“你来了陆家之后，你在家洗衣做饭干农活，哪有时间学流体力学？”

林夏没说话。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屋里很静，只有炉子里的煤偶尔噼啪响一声。

陆庭轩盯着她，目光里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林夏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刚才说，高温气体不能用简化模型。”她说，“但你知道为什么不能用吗？”

陆庭轩皱眉。

林夏继续说：“不是因为公式本身有问题，而是因为你手里的教材太老了。

现在的苏联教材，讲的是经典模型，但最近十年，国外已经有新的研究成果——高温气体的激波参数，可以用等效比热比的方法近似计算，误差可控。”

陆庭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国外的最新研究成果？”

林夏指了指他那本厚书：“你书架上有一本《力学译丛》。那上面有一篇译文，讲的就是这个。”

陆庭轩转头看向书架。

那本《力学译丛》确实在那儿，是他去年从一个旧书摊上淘来的，但他还没来得及细看。

他走过去，翻出那本杂志，找到第三期。

翻了几页，他愣住了。

真的有一篇译文，标题是《高温气体中的激波参数计算》。

作者是个外国人，译者署名他看不懂。但内容——

他看了一眼林夏。

林夏站在那儿，神色淡然。

陆庭轩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他记得林夏刚来那天，怯生生的，话都不敢多说。

后来渐渐变了，变得冷静、疏离、做事有分寸。

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适应了新环境。

现在他发现，他可能想错了。

这个人身上，有秘密。

很大的秘密。

“你看过这本杂志？”他问。

林夏点头。

“什么时候？”

“前段时间。”

陆庭轩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轻，却意味深长。

“行，”他说。

“你厉害。”

他把杂志放回书架，重新坐回桌边。

林夏以为他还要追问，但他没有。

他只是拿起笔，继续演算。

一边算，一边说：“这个等效比热比的方法，推导过程是什么样的？”

林夏愣了一下。

“你问我？”

“不然呢？”陆庭轩头也不抬，“你既然知道这个能用，肯定知道为什么能用。”

林夏看着他，忽然有点摸不透这个人。

他明明起了疑心，却不追问，明明发现了异常，却不拆穿。

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但她没多问。

她走过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写推导过程。

陆庭轩坐在旁边，看着那些公式一行行写出来，目光越来越深。

——

夜深了。

陆庭轩终于算完了那道题，把笔一扔，往后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林夏已经回自己屋了。

他坐在那儿，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忽然笑了一声。

“流体力学进阶……《力学译丛》……”他自言自语，“林夏，你可真能编。”

他拿起那本《力学译丛》，翻了翻那篇译文。

译文很短，只有三页，里面确实提到了等效比热比的方法，但只是简单介绍，根本没有详细的推导过程。

可林夏刚才写的推导，至少有十几步。

每一步都有理有据，逻辑严密。

她不可能只从那篇译文里学到这些。

除非……

陆庭轩眯起眼睛。

他想起林夏这段时间以来的变化。

难道这个林夏是假的？是被敌特替代了？

不不不，如果她真的是敌特，就不会把这么明显的破绽暴露出来。

他想起林夏那双眼睛——冷静、清醒，不像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该有的眼神。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历？，或者说她到底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人的变化这么大。

又或者，林夏一直都在藏拙？

陆庭轩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冷冷的，照在院子里。

他忽然想起大哥临走时看林夏的那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谜。

原来大哥早就发现了。

——

第二天一早，林夏起来做饭。

她刚出房门，就看见陆庭轩坐在院子里，面前放着一本书。

她走过去一看——《高等数学》。

“干什么？”她问。

陆庭轩抬头，笑眯眯的：“吃完饭，给我讲讲这道题。”

林夏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题——多元函数微积分，偏微分方程。

“你自己不会？”

“会。”陆庭轩说，“但我想听听你怎么讲。”

林夏看着他，忽然明白了。

这人是在试探她。

昨晚她露了太多，引起了他的怀疑。

但她也知道，陆庭轩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人。

他不会直接逼问，而是会一点一点地观察、试探。

林夏没说什么，转身进了厨房。

等她做好饭出来，陆庭轩还坐在那儿，笑眯眯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几秒，林夏忽然笑了。

“行，”她说，“吃完饭给你讲。”

陆庭轩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林夏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林夏端着碗从他身边走过，语气淡淡的：“想听就听。听不懂别怪我。”

陆庭轩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有点期待。

——

吃完饭，两人坐在院子里，一个讲，一个听。

林夏讲得很快，逻辑清晰，条理分明。每一步推导，每一个公式，都讲得清清楚楚。

陆庭轩听着听着，脸上的笑意渐渐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