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清萍没注意到他的想法，实在是囡囡的温度一直在升高，她着急赶路。

这边根本打不到车，医院距离也不远，只能赶紧走。

她没空招呼小新，也知道小新能够跟得上，只是偶尔回头看看，确认他没有走丢。

到了医院，安排了一系列的检查，不过现在也查不出什么，只能按照感冒来治，先退烧。

陆清萍还是一样，选择先输液退烧，药滴开得很小，一瓶药大概得一个小时的时间。

“小新，你早饭吃了吗？”

“没有。”

小新摇摇头，小声说道，“我有点饿了。”

陆清萍看看睡得沉得囡囡，算一算这里到国营饭馆的距离，半个小时足够来回。

“那你在这里守着妹妹，要是她醒了，就去叫大夫。”

一会儿囡囡也得吃点东西，现在再不去买点吃的，晚点国营饭店就没东西了。

她打算去一趟。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这天太冷了，如果不吃点东西，没有热量，会更冷。

囡囡的状态，一时半会儿醒不来，早去早回就是。

小新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扭曲的兴奋，乖乖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也不懂，怎么样才能让一个病人死去。

只明白一件事，如果生病的人得不到救治，是有可能死亡的。

如果把囡囡的针拔了呢。

她还在生病，没有输液，是不是一会儿就能死了。

陆清萍没想过小新会这么扭曲，在所有人的眼里，小新就是一个胆子比较小的孩子。

受了委屈不敢说，受了欺负也只能往肚子里咽，不勇敢，但是算得上善良。

她也没有任何防备。

不过在临走之前，还是和护士说了一声，交代去处，也说明了什么时间会回来。

现在的医院，病人并不多。

虽说医院对待很多老干部都是免费治疗的，而现在的人们大多数很有原则，觉得能扛得过去的小病小痛，都不上医院，给国家和党添麻烦。

虽然免费治疗，手续也比较麻烦，而且拿药也是要给钱的。

这种门诊，在早上没什么人，而是陆清萍挂的是儿科。

输液室里冷冷清清的，只剩下了小新和睡觉输液的囡囡。

小新看了一眼门口，他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以及囡囡输液吊瓶里的药液滴答声。

他按住嘭嘭直跳的心脏，摸了摸囡囡的脸，确定她睡得很死，这才把手移向输液的针管。

第一次碰到冰凉的针头的时候，他被冻得一哆嗦，吓得立刻缩回了手。

犹豫了好一会儿，眼神慢慢变得凶狠，“你别怪我，是你抢了我的。”

“哥哥对你一直都很好，你从来都不懂事，经常欺负我。反正你也是个傻子，就不要拖累别人了。”

他嘴里念念叨叨的，给自己加油打气半天，这才再一次把手伸向针管。

恰好这时有人从门口路过，他吓得缩回来。

他静静的听着，等人都不见了，又再次伸手。

手扯在了输液管上，他觉得心都要从胸口里跳出来了。

“没去上学？”

听到傅尧低沉的声音，小新吓得手忙脚乱，直接把针管给拔了出来。

甚至把医用胶带都移了位，囡囡手背上冒出了血，疼得她皱眉头，不过依旧没睁眼。

傅尧皱眉，立刻就去叫了医生，把手背上的伤口处理了，又把退烧药挂到了另一只手上。

一通忙活之下，才算是安静下来。

小新全程都低着头，颤抖着身体哭泣。

他不知道，爸爸有没有发现他做了什么，要是知道的话，就算是不打死他，也一定会把他赶出去的。

要是萍姨知道了，也许也会生气，这辈子都不理他了。

还有些懊恼，应该挑一个好点的时间，不然也不会被破坏了。

又怕又后悔，他根本就不敢抬头，也说不出解释的话。

陆清萍恰好回来，看到傅尧，还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而且还知道她在医院，她可是把囡囡当成自己的孩子的，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囡囡生病的事，不想惊动傅家人。

傅尧坐在旁边的病床上，双腿交叠，看着腊月的天，她额头都是汗水。

头发也有些乱，气息也不均匀，应该是跑着回来的。

她对孩子，果然是真心的。

如同一个手忙脚乱的母亲，心思急切。

他收回目光，落在囡囡的脸上，“去孩子房间了，看到你找出来的药了。”

然后询问了爷爷，知道囡囡是被抱着出门的，就猜测是她囡囡，她们来了医院。

陆清萍点点头，也没问他为什么来。

他应该还不知道，囡囡即将不关他的事，他还是囡囡名义上的爸爸，来看看也正常。

放下早餐就去摸囡囡的额头。

发现针管管了位置，拿起她右手看了看，随口问道，“刚刚囡囡醒了？”

虽然现在囡囡的情绪稳定多了，可现在生病了，醒来没有看到她，会发点脾气，折腾起来，也算是正常的事。

这也是她跑得飞快的原因。

小新沉淀了这么久，也算是找回了点脑子。

他还是很害怕，双腿一软就跪了下来，眼泪噼里啪啦直掉。

陆清萍有些茫然，用眼神询问傅尧。

发生了什么？

傅尧微微摇头。

他也不知道。

刚到门口，就看到小新握着囡囡的手，他小小的身影，恰好挡住了囡囡。

他甚至没多想。

小新是很乖的孩子，一直都对囡囡很好，从没有露出过敌意，而且也没有作案的动机。

谁都想不到，一个8岁的孩子会有如此恶毒的心思。

压根就没往那些方面想过。

陆清萍把小新扶起来，“好了，没事。囡囡有时候犯浑，你按不住也是正常的，别自责。”

小新闻言，就不再说什么了，只闷头掉眼泪。

他一直以来的表现，是他最好的伪装，只要没被抓到现行，就不会有事。

有了这种觉悟，心底里的恐惧被驱散了很多，被强行摁回去的胆气，又慢慢的回来了。

他的余光盯着病床上的囡囡，他一定……不会让她占了自己的位置的。

萍姨多温柔啊。

囡囡这个傻子，根本就不配的。

陆清萍把早餐给小新，看看所剩不多的早餐，“傅大哥，要不你回家再吃？”

没买他的份，总不能给了他，自己饿肚子吧？

无私奉献的精神，她现在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