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洋攥紧了衣角，低声道：“我都听二姐的。”

他虽未在农村生活过，却也听说过不少下乡知青出事的传闻——更何况他一个半大孩子。

二姐总会有顾不上的时候，他得自己学会自保。

望着叶梨那坚毅的背影，叶洋忽然鼻尖发酸。

当年二姐那么小就被丢在农村，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叶梨和叶洋刚来到卫生所时，就看见一个男人正往卫生所里面搬药箱。

男人正准备转身时险些就与匆匆进门的叶梨撞个满怀。

张卫兵慌忙后退两步，黝黑的脸上显出几分局促：“对不住，叶医生，差点撞着您了。”

他怀里还抱着个印有“县人民医院”字样的木箱，边缘处磨损得发白。

“没事。”叶梨摆摆手，目光落在那箱药品上——

这是冯院长特批的，毕竟上个月她刚帮县里解决了那起棘手的农药中毒事件。

“冯院长说，这些给您应急用。”张卫兵小心翼翼地把箱子搁在条凳上，抬头时，右脸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在阳光下似乎淡了些。

叶梨忽然想起什么：“张芳知青前几天还跟我提起过你。你脸上这胎记颜色似乎淡了不少......”

“多亏了您的药膏！”张卫兵下意识摸了摸脸颊，声音突然激动起来。

“本来早就该来谢您的，可县农机厂那边......”

“是我该多谢你才对。”叶梨打断他，“如果上次没有你的挺身而出，张知青怕是凶多吉少。”

张卫兵也是后来通过自己的母亲才知道，张知青和叶医生两人原来是高中同学。

难怪张知青去自家送谢礼时，还赠送给他一盒叶医生自制药膏。

张卫兵急忙摆了摆手，“当时那种情况，谁见了都不会袖手旁观的。”

叶梨又仔细打量了一下张卫兵脸上的暗红色胎记，如果仅是用药膏胎记是没法消除的。

“张同志，要是你信得过我，我可以尝试帮你针灸几次，再配合药膏，效果应该会更好。”

听了叶梨的话，张卫兵顿时眼眶一热，喉头滚动了几下。

二十七年了——从记事起，这块胎记就像烙铁般印在脸上，连累着爹娘在村里也都抬不起头。

要是真能治好......他粗糙的手掌无意识地蹭过自己的脸颊，那他的家人是不是就不会再遭受别人的嘲笑了。

张卫兵粗糙的手指紧张地摩挲着裤缝，喉结滚动了几下，终于抬起头来。

“叶医生，我想试试。”他声音有些发颤，却透着股决绝。

“不管成不成，这份情我都记下了。”

白日明亮的光线，使得张卫兵脸上的胎记显得格外清晰。

村里人都说叶医生的本事大，连县医院的冯院长都夸她。

就算......就算治不好，大不了还是老样子。

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村里孩子见了他就哭喊着跑开的场景。

又补了句：“横竖，总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叶梨推开治疗室的木门，朝张卫兵点了点头：“那跟我进来吧。”

她转头对沈薇叮嘱道：“针灸期间别让人打扰。”语气虽淡，却不容置疑。

沈薇会意地应了声，顺手带上了治疗室的木门。

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声——最近这段时间，她早已习惯叶梨偶尔的神秘。

虽然不解为何有些治疗她必须单独进行，但她也从不多问。

如果叶梨想说，自然会与她说，不说则表示不方便让外人知晓。

这也是她与叶梨相处这么几个月以来形成的默契。

沈薇帮一旁的叶洋倒了一杯水，同时还把一本医书递给他，让他拿来打发时间，她则有别的事要忙。

叶洋当然不会打扰两位姐姐的工作，他接过医书后就待在一旁一直安静的看着。

治疗室内，叶梨拉严了窗帘。

但仍有一束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溜了进来，正落在叶梨翻开的针灸包上，银针闪着细碎的光。

她余光瞥见张卫兵紧张地搓着自己的手，指节都泛白了。

“过去床上躺下，然后把眼睛闭上。”叶梨试着把自己的声音放柔了些。

昏黄的灯光下，她先取出银针，在张卫兵脸部的几个穴位施针，动作娴熟而精准。

银针微微颤动，张卫兵只觉得一阵酸胀，却并不疼痛。

“放松，别紧张。”

叶梨轻声安抚，同时借着取药的动作，悄悄从空间里取出激光设备。

她将激光笔藏在掌心，借着调整银针的时机，快速在胎记上点了几下。

蓝光一闪而过，张卫兵只感到皮肤上传来轻微的灼热，还以为是药膏起了作用。

治疗过程中，叶梨时不时用沾了草药的棉球擦拭他的脸，一来是掩盖激光的痕迹，二来也让皮肤降温。

二十分钟后，她收起银针，又涂上一层深褐色的药膏。

“好了，”叶梨将药膏递给张卫兵。

“每天涂两次，三天后再来。”

张卫兵坐起身，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感激地点点头，却没注意到叶梨迅速将激光笔藏回袖中。

而门外，沈薇依旧安静地守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记住，”叶梨一边收拾器械，一边头也不抬地叮嘱，“治疗期间别让你的脸晒着太阳，也别沾水。”

叶梨拧紧药膏罐子，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窗外传来几声知了的叫声，衬得屋里格外的安静。

张卫兵正摸着脸上微热的皮肤，闻言连忙点头，动作大得差点碰翻桌上的搪瓷缸。

叶梨终于抬眼看向张卫兵，“你脸上的药膏要是被蹭掉的话…”

她的指尖在罐子上敲了敲，“效果可是会大打折扣的。”

正午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上划出一道细线。

张卫兵盯着那道亮光，突然觉得，此刻的自己好像也站在了光与暗的交界处。

“叶医生，这恩情......”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哽。

二十多年了，他早就认命这块胎记要跟自己进棺材的，没想到还能有转机。

叶梨正在擦拭银针，闻言抬头：“真要谢我？”

她嘴角微扬，“我倒是有几件改良农具的图纸，不知道你们农机厂能不能做出来？”

叶梨将“侧挂式人力割稻机”“脚踏-风力复合式脱粒机”两款农具稿纸递给张卫兵。

这两款新农具设计好像是70年代末才被正式推出来。

叶梨现在只是想让这两款新农具早点派上用场，帮大伙儿减轻秋收负担。

张卫兵接过图纸的手微微发抖，指腹摩挲着纸面上精细的线条——

作为在县农机厂干了近十年的技术员，他太清楚这两张纸的价值了。

“叶医生，这...这...”他喉结滚动了几下，突然挺直腰板。

“我们厂要是做不出来，我张卫兵到时把胎记再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