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后，张芳挤到叶梨身边，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

“梨梨，秋收这些天可累死我了，连找你说说话的功夫都没有。”

她撅着嘴，还像以前在学校时那样对着叶梨撒娇道。

这个城里来的姑娘白皙的手上还带着几道细小的划痕。

叶梨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明天我给你带些自制的护手霜来，等秋收结束，保证让你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张芳闻言，立刻像只满足的猫儿似的，把头靠在叶梨肩上蹭了蹭。

一旁的沈薇也凑过来，伸出因这段时间整理草药而变得粗糙的双手。

“梨梨，那我呢？你可不能偏心。”

叶梨看着眼前这两个撒娇的小姑娘，只能无奈地笑笑。

“放心，等秋收后定让你们恢复如初。”

她的目光扫过张芳手上的伤痕，想起这个娇气的城里姑娘刚来时连锄头都拿不稳的样子，如今却能坚持完成整个秋收任务，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怜惜。

一旁的胡梅见叶梨那众星捧月的样子，很是吃味。

“哟，还是我们叶知青最是受人欢迎。”

叶梨瞥了胡梅一眼，还没开口，沈薇这个小辣椒就立即回怼道：

“哟，胡知青这是把醋坛子打翻了？怎么，工农兵大学名额没轮上您，就专盯着我们叶医生咬？”

张芳也一直对这个胡梅就没有什么好感，这人对谁她都能酸人家几句，自己刚来知青点时，也没少被这人酸过。

“受欢迎怎么了？总比某些人整天阴阳怪气的强。”张芳冷笑。

“有这功夫嚼舌根，不如想想怎么给大队多做贡献，毕竟不是谁都能像叶知青这样靠实力服人的。”

叶梨淡淡扫了胡梅一眼，指尖轻抚着闪电的耳朵，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胡知青与其费心这些，不如想想怎么把明天的劳动任务完成。”

叶梨端起一旁的搪瓷缸浅抿了一口，目光越过众人望向远处的田野：

“毕竟，工农兵学员的推荐标准里，可不包括‘嚼舌根’这一项。”

胡梅被怼得脸色是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她攥紧的拳头里，指甲都快掐进掌心了——

往常她阴阳怪气时，顶多换来大家几句不痛不痒的回嘴，哪曾想今天会被当众这么羞辱。

王甜眼瞧着大厅气氛不对，赶紧掀开红烧肉的锅盖。

浓郁的肉香顿时在知青点弥漫开来，她故意提高嗓门。

“今天让大家都尝尝我炖的这红烧肉，从晌午就开始炖了！”

还有这个，王甜又在陶瓷盆里舀了一勺金黄的蘑菇，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这个是张杰他们打的野兔肉，我加了新采的野山菇在里面。”

随即又转身揭开另一个锅盖，“还有叶知青她们带来的野猪肉炖土豆！”

她用筷子戳了戳已经炖得酥烂的肉块，满意地点点头。

众人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几个年纪小一点的知青已经迫不及待地凑到锅边。

张杰招呼几个男知青帮忙端菜，众人早已饥肠辘辘，翘首以盼。

“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大队长踩着饭点踱进院子。

王甜眼疾手快，立即添了副碗筷：“大队长快请坐，兔肉刚炖烂乎。”

沈薇趁机拽了拽叶梨的衣角，压低声音道：

“小心着点胡梅，她跟徐冰...”

话未说完，就被刚端上桌的红烧肉香味勾去了注意力。

徐冰站在阴影里，冲胡梅使了个凌厉的眼色。

胡梅这才强压下火气，僵硬地扯出个笑脸，接过旁人递来的碗筷。

只是那筷子在她手里捏得咯吱作响，活像要折断似的。

闪电突然从桌底钻出来，叼着块骨头蹭到叶梨脚边。

狗眼滴溜溜地转着，警惕地盯着胡梅的方向。

饭桌上热气腾腾，红烧肉、野兔肉、野猪肉的香气混着地瓜烧酒的醇厚在知青院里弥漫。

王甜和张杰被众人推搡着坐到上首，两张略显拘谨的脸微微泛红。

“王知青！必须得敬你一杯！”

陆野举着豁了口的搪瓷缸站了起来，缸里的酒液晃得溅出几滴。

“你这手红烧肉的手艺，到了大学可别荒废喽！”

众人哄笑起来。

王甜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衣角，她那双常年握锄头的手上，此刻还带着新磨出的水泡。

“一定好好学...”声音渐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边。

话没说完，沈薇就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她碗里。

“少说丧气话！”沈薇又给她舀了勺浓汤。

“你俩可是咱们知青点的门面，到了城里...”

她突然哽住，别过脸去擦了擦眼角。

张芳机灵地接话：“到了城里也要记着大家！”

说完她变戏法似的掏出两本笔记本，“给，大伙儿凑钱买的。”

王甜和张杰郑重地接过本子，翻开扉页——

上面密密麻麻签满了知青们的名字。

角落里的胡梅突然阴阳怪气地插嘴。

“哟，这么金贵的本子，可别到时候...”

徐冰在桌下狠狠踩了她一脚。

“吃菜！”

大队长适时地敲了敲烟袋锅，指着中间那盆炖得酥烂的红烧肉。

“趁热！”

闪电趁机叼走一块骨头，溜到叶梨脚边大口嚼起来。

叶梨低头看着闪电，听见王甜小声对着张杰说：

“...等学成了，我们一定回报国家，回报大队。”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坚定。

夜风拂过院墙上的牵牛花，把此刻大家的欢声笑语吹得很远。

谁也没注意到，徐冰和胡梅早早离席，阴影里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暮色渐深，煤油灯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晃得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般。

徐冰端着搪瓷缸，缓缓朝着张杰走去，指甲不着痕迹地蹭过缸沿——

那里沾着碾成粉末的安眠药，是他从黑市弄来的。

“咱们敬张杰和王甜一杯！”胡梅笑得甜腻，将另一只下了药的缸子塞到王甜手里。

“你俩可是咱大队的光荣！”

叶梨坐在角落，指尖摩挲着筷子上的一道刻痕。

她刚才分明看见，徐冰借着给张杰倒酒的功夫，将纸包里的粉末抖进了张杰的缸子。

而胡梅袖口沾着的白色粉末，和徐冰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

“等等。”叶梨突然起身。

“既然是饯行酒，那我们就按老一辈的规矩——”

她拎起酒瓶，将所有人的缸子一字排开，“换缸子！”

徐冰和胡梅见状脸色骤变，只能眼睁睁看着叶梨将本该给张杰的缸子推到胡梅面前，本该给王甜的加料“特酿”推到徐冰面前。

众人纷纷举起搪瓷缸，仰头一饮而尽。

唯独徐冰和胡梅面前的酒缸却是纹丝不动，两人的手死死按在缸口，指节都泛白了。

叶梨放下酒缸，银针在指尖转了个漂亮的弧光。

“徐知青，胡知青，这酒...是不合二位口味？”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却让喧闹的院子骤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