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鸢却伸手拉开了后座的门。

“我坐后面，方便跟顾晏辰讨论一下晚上的谈判策略。”

沈墨琛握着车门把手的手指收紧了一瞬，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副驾驶的门关上，转身上了驾驶座。

车子启动，沈墨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

阮清鸢和顾晏辰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概二十厘米的距离。

但阮清鸢的身体微微向顾晏辰那边倾斜着，两个人正在低声讨论什么，头几乎要挨在一起。

沈墨琛收回目光，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两下。

“清鸢，晚上这几个品牌方，一个是全国连锁的儿童乐园品牌‘童梦天地’的华东区总经理，姓刘。

一个是高端亲子餐厅‘Little Spoon’的创始人，姓周，是个年轻妈妈。

还有一个是室内运动乐园‘Jump High’的拓展总监，姓陈。”

他顿了顿，从后视镜里看了顾晏辰一眼。

“这几个人的背景我都了解过，一会儿到了我帮你引荐，你主要跟刘总聊，他是今天的关键人物。童梦天地如果能进来，对鑫源的客流拉动会很明显。”

“童梦天地的条件呢？”阮清鸢问。

“扣点分成加保底，具体的要谈。但我之前跟刘总通过气，他给鑫源的条件会比给其他商场的优惠一些。”

“为什么？”

沈墨琛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因为他欠我一个人情。”

“什么人情？”

“前年他在S市的第一个店选址出了点问题，是我帮他协调解决的。”

阮清鸢没再说什么，低头翻手里的资料。

顾晏辰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只是偶尔偏头看一眼她手里的文件。

御璟轩到了。

车子停在一栋红砖花园洋房前面，门口的石阶上铺着深灰色的地毯，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四季桂，微风吹过，暗香浮动。

沈墨琛先下车，然后把后座的门拉开。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做出让她扶的姿势。

阮清鸢看了那只手臂一眼，并没有去扶，她自己撑着车门下了车。

沈墨琛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秒，收了回去。

他的目光落在阮清鸢身后的顾晏辰身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沈墨琛先移开了目光，转身往餐厅里面走。

包厢的门被侍者推开，圆桌上已经坐了五个人，看到沈墨琛进来，全都站了起来。

“沈总，好久不见好久不见！”

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率先迎上来，他穿着深灰色的定制西装，手腕上一块劳力士在灯光下晃了晃，正是童梦天地的华东区总经理刘总。

“刘总，客气了。”沈墨琛与他握了握手，侧身让出身后的阮清鸢，“介绍一下，这位是鑫源商场的负责人，阮清鸢阮总。”

刘总笑着伸出手，“阮总，久仰久仰。沈总在电话里提过好几次，说阮总是年轻有为的女中豪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刘总过奖了。”阮清鸢与他握了握手，不卑不亢，“鑫源商场的情况您应该已经了解了，我今天来，是想跟各位前辈学习，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阮总谦虚了。”旁边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笑着开口，正是Little Spoon的创始人周晚晚。

“我倒是听说阮总最近在鑫源搞了不少动作，又是改造停车场又是做社区地推的，很有想法。”

“周总的消息真灵通。”阮清鸢笑了笑。

“做餐饮的，不灵通不行啊。”周晚晚寒暄道，“附近三公里的小区，哪个商场搞活动、发什么券，我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几个人客套了了几句，各自落座。

阮清鸢本被安排在刘总和沈墨琛旁边，结果她却坐到了顾晏辰旁边，另一边是周晚晚。

沈墨琛端起桌上的茶杯，率先开口：

“刘总，周总，陈总，今天这顿饭，一是叙叙旧，二是想请各位帮个忙。鑫源商场的情况，我简单跟各位说过。清鸢刚接手，压力不小，各位要是能在品牌入驻上给些支持，墨琛感激不尽。”

“沈总这话说的。”Jump High的陈总是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说话慢条斯理，

“咱们合作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沈总开口，我们肯定尽力。但鑫源那个位置，我去看过，说实话，客流确实不太理想。”

“所以需要陈总这样的优质品牌来带动客流。”沈墨琛端起酒杯，“来，我先敬各位一杯，感谢各位赏光。”

他率先干了一杯，其他人也跟着举杯。

阮清鸢端起面前的红酒杯，刚凑到唇边，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按住了她的手腕。

“你酒量不行，少喝点。”

沈墨琛端着空酒杯的手顿了一下，目光落在顾晏辰按着阮清鸢手腕的那只手上。

“顾顾问说得对。”沈墨琛放下酒杯，笑容不变，“清鸢酒量浅，那天在我家喝了两杯就不行了。今天的酒，我替她喝。”

在他家？这话说得暧昧，像是两个人关系很亲密似的。

阮清鸢看了沈墨琛一眼，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腕从顾晏琛的指间抽了出来，端起酒杯，在众人的注视下，抿了一口。

“红酒而已，喝不死人。”她放下酒杯，笑了笑，“刘总，童梦天地今年的扩张计划是怎样的？”

刘总放下酒杯，正色道：

“计划是再开三家，鑫源商场在人口密度上是符合的，但……”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客流数据确实不太好看。”

“客流是可以拉的。”阮清鸢翻开桌上的文件，推到刘总面前，“这是鑫源商场年中大促的方案，以及未来三个月的改造计划。刘总，您看一下。”

刘总低头翻了几页，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这是你做的？”

“我和我的团队一起做的。”

刘总又翻了几页，“阮总，这个方案的思路很清晰。如果你真能按这个方案执行，半年之内，鑫源的客流翻一倍不是问题。”

“所以刘总愿意赌一把？”

刘总合上文件，靠在椅背上，笑了笑，“阮总，你这个人，有意思。行，我回去跟总部报一下，如果条件合适，童梦天地可以进鑫源。”

“条件方面。”沈墨琛适时地插话，“刘总，清鸢是新人，您可别欺负她。扣点的事，咱们按行规来，别搞特殊。”

“沈总开口了，我哪敢搞特殊？”刘总端起酒杯，“来，阮总，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阮清鸢端起酒杯，正要喝，顾晏辰的手又伸了过来，他直接拿过了她手里的酒杯。

“顾晏辰？”阮清鸢皱眉看他。

“我替你喝。”顾晏辰端着那杯酒，“阮总今天身体不舒服，这杯酒，我替他敬刘总。”

他仰头，一饮而尽。

阮清鸢的眼神飘过来，“我什么时候不舒服了？”

顾晏辰眼神回复：“你不是来大姨妈了。”

阮清鸢：“……”他什么时候发现的。

沈墨琛看到两人眉来眼去，端着酒杯的手指收紧了。

“顾顾问好酒量。”他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不过，清鸢的酒，你替她喝，不太合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