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备案，不拆承重墙的方案，我已经报到消防大队了。备案回执在这里。”

阮清鸢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边，拿起那沓文件。

上面是消防大队的回执单，盖着鲜红的公章，一应俱全。

“你怎么做到的？昨天不是还说备案要排队，最快也要三天才能受理吗？”

顾晏辰在椅子上坐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插了个队。”

“插队？你找谁插的队？消防大队的队是你说插就能插的？”

顾晏辰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那支笔，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认识个人。”

“谁？”

“你不认识。”

这时候谁还能帮他？

这个世道，本就人走茶凉。

顾家风光的时候，多少人巴结着顾晏辰，叫他顾少、太子爷，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顾家一倒，那些人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跟他沾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能在他落魄之后还认他人情的人，要么是真朋友，要么是他……用什么做了交换。

“顾晏辰。”阮清鸢绕到他面前，双手叉腰，“你说实话，是不是把你自己卖了？”

顾晏辰抬起头，看着她。

阮清鸢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雪纺衬衫，领口系着一个蝴蝶结，头发散在肩上，因为刚才画图画得太投入，鼻尖上蹭了一小块铅笔灰，她自己不知道。

顾晏辰突然后伸手，用拇指蹭掉了那块铅笔灰。

“我倒是想卖，也得有人要。”

顾晏辰并没有说实话。

那块古钰是顾家传了四代的东西，通体翠绿，雕着一只盘踞的螭龙，据说还是前朝宫廷里流出来的物件。

顾家最风光的时候，有人出价八百万要买，顾老爷子没卖，说这是顾家的根，留着给子孙压箱底的。

顾家出事之后，顾晏辰什么都没带走，只揣了这块古钰。

那是他最后的一点体面。

现在，这块古钰挂在消防大队技术科孙科长的脖子上。

阮清鸢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愣，她偏过头，用手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子。

“你，你擦就擦，说一声不行吗？”

“说一声你不就跑了吗？”顾晏辰的语气散漫。

阮清鸢瞪了他一眼，把回执单锁进了抽屉。

“行了，消防的事解决了，接下来就是赶工期。”阮清鸢站起来，拿起桌上的安全帽，“走，去现场看看。”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阮清鸢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走到电梯的时候，她的鞋跟卡进了电梯门的缝隙里。

她身体往前一倾，使劲往前带了带，但鞋跟还是拔不出来。

“顾晏辰，我鞋卡住了。”

顾晏辰从她身后走过来，蹲下去看了一眼她的鞋跟。

十厘米的细高跟，卡在门板之间的缝隙里，卡得死死的。

他伸手握住她的脚踝，另一只手去拔鞋跟。

“你穿这么高的鞋来工地，是嫌自己摔得不够快？”

“我一会儿要去沈家的饭局，来不及回去换。”

顾晏辰拔鞋跟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用力一拔，鞋跟出来了。

他松开她的脚踝，站起来，“你真要去？”

“不去不行，我爸拿信托基金的事要挟我。”阮清鸢把鞋重新穿上，她跺了跺脚，确认鞋跟稳了，“我去吃个饭就走，应付一下。”

顾晏辰的脸上明显黑了很多，他没说什么，两个人继续往下走。

电梯到一楼的时候，阮雨桐从电梯口冒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裸粉色的及膝裙，头发烫成了大波浪，妆容精致，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Dior戴妃包，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贵气。

“姐！你在这儿啊，我打你电话你怎么不接？”

阮清鸢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三个未接来电，全是阮雨桐的。

“手机静音了，没听见。”

“爸让我来接你，说怕你忙忘了时间。走吧，车在门口等着呢，回去换衣服还来得及。”

阮雨桐的目光落在顾晏辰身上，笑了笑，“顾哥哥也在啊。”

顾晏辰点了一下头，“阮小姐。”

阮雨桐伸手去拉阮清鸢的胳膊。

“姐，快走吧，墨琛哥送的那条香槟色的长裙我已经帮你收了，配套的首饰他也帮你买了。”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阮清鸢抽回胳膊，转头看了顾晏辰一眼，“消防的事谢谢你，我先走了。”

顾晏辰声音平平的“嗯。”了一声。

阮清鸢跟着阮雨桐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晏辰，你晚上吃什么？”

“泡面。”

“你就不能吃点好的？”

顾晏辰语气发酸，“没人给我做。”

阮清鸢想说什么，但阮雨桐在旁边拽了她一下，“姐，快走吧，爸该等急了。”

顾晏辰站在商场门口，看着那辆白色的保时捷卡宴驶出停车场，拐上主路，消失在车流里。

他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苏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的，手里端着两杯咖啡，递给他一杯。

“别看了，车屁股都看不见了。”

顾晏辰接过咖啡，“谢谢。”

苏晚看好戏，“顾晏辰，你对阮清鸢，到底是怎么想的？”

顾晏辰喝了一口咖啡没回答。

“你要是对她没意思，就别天天往鑫源跑。你要是对她有意思，就别站在这里当木头。”

顾晏辰终于开口了，“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顾晏辰没再说话。

“行吧，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但我提醒你一句，她这个婚估计不好退，为了利益沈墨琛也不会退婚。”

顾晏辰的目光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