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珩放下酒杯，“有人拍照。”

“看清楚是谁了吗？”

“没看清脸，不过你这个破产太子爷有什么可拍的。”

顾晏辰的目光沉了沉，表情没什么变化。

陆之珩又倒了一杯酒，“沈家那边什么情况？”

“沈万钧的案子，省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涉及的不光是城东那几块地，还有他在江城新能源项目上的资金问题。”

顾晏辰放下酒杯，“对赌协议的事，你知道多少？”

“阮氏和沈氏签的那个？”

“嗯。江城项目，阮氏投了八个亿，沈氏投了六个亿。对赌条款是如果项目在三年内达不到约定的收益率，阮氏要赔沈氏百分之二十的违约金，两亿八千万。”

“两亿八千万。”陆之珩把玩着手里的酒杯，“沈万钧这是把阮正鸿往死里坑。”

“协议是两年前签的，那时候阮正鸿还不知道沈万钧在项目里做了手脚。现在沈万钧进去了，项目大概率要延期，收益率肯定达不到。”

“所以沈家要阮家赔钱？”

“许婉蓉今天去鑫源找阮清鸢了，就是去递话的。退婚可以，后果自负。”

陆之珩放下酒杯，身体前倾，“你打算怎么帮她？”

“鸿途的账目、赵志远的采购黑料、供应商的阴阳合同，这些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但这些只能动赵芸芝，动不了沈家的对赌协议。”

“所以你需要一个能跟沈家掰手腕的筹码。”

“对。沈万钧进去之后，沈氏现在最缺的不是钱，是时间。几个正在推进的项目全部暂停，银行在抽贷，合作伙伴在观望，如果这个时候有人出手，沈氏的股价还能再跌十个点。”

陆之珩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早就想好了，对吧？你让我把陆氏在S市的第一个商业项目选址定在城东，不是为了商业价值，是为了在沈家后院点火。”

“城东是沈氏商业板块的大本营。陆氏的项目如果开在城东，沈氏的商业地产估值至少缩水百分之十五。到时候沈家自顾不暇，哪还有精力去追阮氏那两亿八千万？”

陆之珩端起酒杯，跟顾晏辰的杯子碰了一下，“顾晏辰，你这脑子，顾家当年要是让你当家，也不至于‘破产’。”

顾晏辰没接这个话茬，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你还不打算告诉她真相？”

“什么真相？”

“你们顾家没破产，你爸没坐牢，你爷爷没死的真相。”

顾晏辰沉默了几秒，“现在不是时候。”

“顾晏辰，你既不告诉她真相，又不向她表白，你让她怎么想？”

“我没想让她怎么想。”

“你在逃避。”

“我没有。”

“你有。你怕告诉她真相之后，她对你那点怜悯会消失。你怕她觉得你从头到尾都在骗她。”

顾晏辰的手指停在桌面上，一动不动。

酒吧的音乐换了一首，鼓点更重了，震得人心口发闷。

陆之珩看他的反应叹了口气。

“作为你的朋友，我觉得你迟早得面对。”

……

阮家大宅，二楼。

阮雨桐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坐在书桌前，手机连着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一段视频。

她今天本来是要去偶遇陆之珩的，结果她发现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顾晏辰在喝酒，陆之珩在说什么，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看起来很随意，像认识了很久的老朋友。

她把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倒回去，最后定格在陆之珩拍顾晏辰肩膀的那个瞬间。

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走得这么近了？

两人看起来就像认识很近的老朋友。

陆之珩不是一直在国外吗？

阮雨桐按下暂停键，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叩着。

顾晏辰当年是S市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交友广阔，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

陆之珩虽然一直在国外，但陆家和沈家有旧，陆之珩和沈墨琛也算认识。

如果顾晏辰是通过沈墨琛认识了陆之珩，那倒也说得通。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顾晏辰身上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上。

这件西装她见过。

不是普通的成衣，是萨维尔街的定制西装，一套至少要七八万人民币。

一个在城中村住十平米出租屋的破产太子爷，穿得起萨维尔街的定制西装？

她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到刚才在酒吧拍的那些照片，一张一张地放大、缩小，再放大。

阮雨桐：【舅舅，有件事想麻烦您。】

赵志远：【什么事？你说。】

阮雨桐：【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个人？】

赵志远：【谁？】

阮雨桐：【顾晏辰。我想知道他最近跟什么人接触，财务状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异常。越快越好。】

赵志远：【行，我找人查。你妈知道吗？】

阮雨桐：【还不打算告诉我妈。舅舅，这件事您先别跟她说。】

赵志远：【好。】

……

阮清鸢从鑫源商场回来，直接朝着阮正鸿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她敲了三下，没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这次重了一些。

“进来。”

“爸。”

阮正鸿坐直了一些，“吃饭了吗？”

“还没。”阮清鸢在他对面坐下，“爸，我问您一件事。”

“说。”

“江城那个新能源项目，您跟沈家签了对赌协议？”

“谁告诉你的？”

“许婉蓉。她今天来鑫源找我了。”

“对赌协议的事，你不用操心，那是我的事。”

“爸！两亿八千万，不是两百八十万，您拿什么赔？”

“我说了，那是我的事。”阮正鸿的声音忽然拔高，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然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猛地咳嗽起来。

他咳得很厉害，整个人伏在桌上，肩膀剧烈地抖动。

阮清鸢站起来绕过书桌，伸手去拍他的背。

她的手掌刚碰到他的肩胛骨，就感觉到那层薄薄的衣料下面，骨头硌手得厉害。

她爸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

“爸，您怎么了？”

阮正鸿摆了摆手，又咳了几声才慢慢直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块手帕捂住了嘴。

“没事，就是呛了一下。”

他的手帕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东西。

阮清鸢的心猛地往下坠了一截。

原书里，阮正鸿是在她结婚后出车祸去世的。

书中只用了一句话交代，“阮正鸿在去机场的路上遭遇连环追尾，当场死亡。”

现在她没有嫁给沈墨琛，阮正鸿的车祸也许不会发生。

只是现在，她站在这个瘦削的老人身后，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爸，您最近是不是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