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晏辰低着头，继续一下一下地擦着那只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孙德茂享受了报复的快感，把脚收了回来，“行了，擦完了，滚吧。”

“孙总，鞋擦好了。您兜里那个U盘……”

“U盘？”孙德茂从口袋里掏出那个黑色U盘，在手指间翻了个花，“你说这个啊？”

他当着顾晏辰的面，把U盘扔进了旁边餐车上的汤盆里。

“咚”的一声，沉底了。

“满意了吧？”孙德茂叼着雪茄，拍了拍顾晏辰的肩膀，凑近他耳边，“骗你的。根本就没有什么视频。就你这智商，当年顾家不破产才怪。”

他直起身，大笑着走了。

沈墨琛本来跟他说好了，让他激怒顾晏辰。

只要顾晏辰这小子动手，今天就一定把他弄进去，让他永远出不来。

虽然剧情没按照他们预计的发展，但他心情也不错。

阮清鸢她死死地咬着嘴唇，铁锈味在嘴里弥漫开来。

她拉过顾晏辰的手，拂去上边的鞋印子。

“你没事吧，他骗你的，他根本就没有视频。”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不擦，他不会收手。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不满足他，他会闹到酒会结束为止。你今天来有正事，不能被他毁了。”

阮清鸢眼眶红得像兔子。

“顾晏辰，你……”

“别哭。”他用没脏的那只手背蹭了蹭她的眼角，“妆花了就不好看了。你不是还要去找投资人吗？走吧。”

他拉着她的手，往自助餐台那边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扫过孙德茂远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极淡极冷的暗光。

孙德茂还在身后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几声哄笑。

阮清鸢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孙德茂正举着酒杯，跟旁边几个老板碰杯，手机突然响了。

“什么事？我现在忙着……”

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孙德茂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才挤出一句话。

“谁同意的？我没签字！那是我一手打下来的公司！她凭什么转让！”

电话那头又说了一句什么，孙德茂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手机从手里滑落，砸在大理石地面上，屏幕碎了一片。

“孙总？孙总您怎么了？”旁边一个老板伸手扶了他一把。

孙德茂推开那人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上了一辆餐车。

餐车上的香槟塔摇晃了两下，“哗啦”一声全倒了，酒液泼了一地，玻璃碴子四溅。

他像没听见一样，弯腰去捡地上那只碎了屏的手机。

手机还通着，那头的人大概在喊“喂？喂？孙总您还在吗？”

孙德茂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什么时候的事？签完了？都签完了？”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跪在了地上。

旁边几个老板面面相觑，有人弯腰去扶他，有人掏出手机拨120。

“孙总，您冷静点，到底怎么了？”

孙德茂抬起头，目光涣散，“我老婆……她把我公司卖了。贱卖了。四个亿，她还卷钱跑了。”

德茂集团，S市排名前二十的民营企业，资产规模少说二十个亿。

四个亿，连白菜价都算不上。

“卖给谁了？”有人问。

孙德茂的嘴唇又哆嗦了一下，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顾晏辰脸上。

……

顾晏辰换了一件备用衬衫，是陆之珩让人送上来的。

阮清鸢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手指在他锁骨上方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

“好了，走吧。”

两个人并肩走出休息室，沿着长廊往宴会厅的方向走。

拐角处，沈墨琛正站在那里。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藕粉色的长裙的女人。

阮清鸢不认识这个女人。

但顾晏辰的脚步却顿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沈墨琛先开了口，“清鸢，真巧。”

他的目光从阮清鸢脸上移到顾晏辰脸上，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顾少也在，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林知意，林氏集团林总的千金，刚从英国留学回来。”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林知意一眼，“知意，这位是阮清鸢，阮家的大小姐。旁边那位，顾晏辰，顾家的……少爷。”

林知意点点头，“阮小姐好，顾少爷好。”

她的目光在顾晏辰脸上多停了一瞬，像是认出了什么。

“沈总好雅兴。”阮清鸢的语气不咸不淡，“酒会还没结束就换女伴了？我记得刚才进来的时候，你带的好像不是这位。”

沈墨琛的笑容不变，“清鸢知意是我的朋友，不是什么女伴。倒是你，带着顾少来这种场合，不怕被人说闲话？”

“有什么闲话好说的？他是我男朋友，我来参加酒会，带男朋友，天经地义。”

沈墨琛端着香槟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但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清鸢，我听说你今天来，是想找投资人？”

“沈总消息真灵通。”

“清鸢，我说过，科技园的项目，沈氏有兴趣。四亿两千万，这个价格在目前的市场行情下，已经很有诚意了。”

“四亿两千万？”阮清鸢抬头看着他，“沈总，科技园项目阮氏已经投了三亿两千万进去，加上地皮的溢价，保守估值六个亿。你出四亿两千万，是想趁火打劫？”

“市场行情不好，估值不能按前两年的标准算。再说了，能在这个时间点拿出四亿两千万现金接盘的公司，除了沈氏，你找得出第二家吗？”

他说的是事实。

但阮清鸢不会在他面前低头。

“找不找得出，是我的事。不劳沈总操心。”

沈墨琛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笑了一下。

“清鸢，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倔。明明走投无路了，偏要装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林知意，然后重新看向阮清鸢。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亲自来找我谈，科技园的项目，沈氏可以出到五个亿。”

五个亿。

比之前的报价高了八千万。

如果单纯为了钱，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林知意忽然开口了，“顾少爷，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