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霍爷？”魏德昌的声音变了调，雪茄从指间掉落，烟灰撒了一地。

院子里那十几个黑西装齐刷刷地变了脸色。

魏德昌在S市混了三十年，充其量只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地头蛇。

霍柏年，这个名字在S市的黑白两道就是个传说。

阮清鸢把手机转过来，对着屏幕里的人笑了笑，“霍叔叔，打扰您了。”

屏幕里，霍柏年放下茶盏，“清鸢，怎么回事？院子里怎么那么多人？”

“有人要抢我妈留给我的房子。还带了十几个打手。”

原主十八岁那年，心情不好，喝了点酒，从酒吧出来。

她开着那辆骚红色的帕拉梅拉，在城南的巷子里横冲直撞。

拐过一个弯时，地上躺着一个人。

她猛踩刹车，车头距离那人的脑袋只有不到半米。

“妈的。”原主骂了一句，推开车门走下去。

一个中年男人，浑身是血，身上插着一把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原主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喂，死了没？”

男人艰难地抬起头，嘴唇翕动着，“救……我……”

原主站起来，双手叉腰，左右看了看。

巷子很暗，没有监控，没有行人。

她掏出手机，第一个念头不是报警，而是打给了李明：“李叔，我在城南XX路，你过来一下，我车里好像轧到什么东西了。”

李明赶到的时候，看到地上那个血人，脸都白了：“大小姐，这……”

“别废话，抬上车，送医院。别报警，我不想做笔录，麻烦。”

李明把人抬进后座，原主的车座被血浸透了。

她皱着眉，看了一眼那片血迹，嘟囔了一句：“这皮座椅我刚换的，两万八……”

到了医院，医生说再晚十分钟人就没了。

原主靠在急诊室的墙上，打了个哈欠，对李明说：“你在这儿等着，我先回去睡了。明天还要跟人吵架呢。”

原主根本就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也不感兴趣。

阮清鸢也是在父亲死后，这人发了个“节哀”，她才想起有这么一件事。

霍柏年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魏德昌，我听说你带了十几个人，要去砸我侄女的房子？”

魏德昌的膝盖开始发软，“霍、霍爷，不是砸，是……是协商……”

“协商？协商需要带十几个人？”

赵芸芝走过来。

“魏总，您别被这小丫头骗了！现在AI换脸技术多发达，随便找个软件，把霍爷的脸往上一贴，什么话说不出来？这视频是假的。”

阮清鸢一个乳臭未干的丫头，怎么可能跟那种人物搭上线？

赵志远也反应过来，在旁边帮腔。

“魏总，我姐说得对。这丫头八成是在诈咱们。您想想，霍爷这几年深居简出，连商会年会都不参加了，会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亲自打视频电话？”

魏德昌把雪茄重新叼回嘴里，他深吸一口，白烟从鼻孔里喷出来。

“小丫头，你差点把我唬住了。”

他上前就要去抓阮清鸢的头发。

“啪——”

阮清鸢抬起手，干脆利落地甩了魏德昌一巴掌。

所有人都傻了眼。

魏德昌的脸被打偏到一侧，雪茄从嘴里飞出去，他缓缓转过头，三角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黄毛丫头，打他？

“你他妈……”

魏德昌的手刚刚扬起，他的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瞳孔猛地一缩。

霍爷。

魏德昌的手指开始发抖，手机在掌心里震了两下，差点滑落。

“霍、霍爷……”

“魏德昌，你带人去砸我侄女的房子，还要打她？”

“不是不是不是，霍爷，您听我解释，这是个误会……”

“误会？我亲眼看到的，你跟我说是误会？”

赵志远不明就里，凑过来低声问，“魏总，那丫头竟敢打您。”

“你他妈闭嘴！”魏德昌猛地转头，一巴掌扇在赵志远脸上。

赵芸芝的脸色也变了，她嫁给阮正鸿十五年，当然听说过霍柏年的名字。

如果阮清鸢真的跟霍柏年有交情……赵芸芝不敢往下想了。

魏德昌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转过身，姿态放得很低，“阮小姐，今天的事，是我魏某人莽撞了。您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

“魏总这话说得轻巧，您带了十几个人，要打我，还要逼我按手印。现在一句话就想走？”

魏德昌的脸色难看极了，“那阮小姐想怎么样？”

“很简单。今天的事，您写个情况说明，签字画押。内容就写，您受人指使，意图非法入侵民宅、暴力胁迫、伪造房产证。写清楚了，您走人。写不清楚，那别怪我不客气。”

“你……”魏德昌的眼睛里闪过狠厉，但他很快就把那股戾气压了下去。

他得罪不起霍柏年。

“好，我写。”魏德昌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说出这三个字。

魏德昌拿起笔，手还在微微发抖。

阮清鸢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扫过赵芸芝和赵志远那张煞白的脸。

“魏总，您可以走了。”

“阮清鸢！你！”赵志远急了，往前冲了一步，被魏德昌一把拽住。

赵志远被拽得一个趔趄，还想再说什么，魏德昌已经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地上了车。

赵芸芝站在原地，满脸狰狞，她的笑声尖锐刺耳。

“好，好得很。阮清鸢，你连霍柏年都搬出来了，我倒是小看你了。”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晏辰来了。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紧绷着。

“怎么回事？”

顾晏辰走到阮清鸢面前，他的手掌贴上她的肩，又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握住她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确认没有伤。

“我没事。”阮清鸢握住他的手指，“魏德昌走了，没动手。”

“我说过，有事给我打电话。你一个人扛什么？我可以……”

赵志远在旁边哼了一声。

“装什么装？一个破产的穷光蛋，来了又能怎样？”

赵芸芝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角带笑。

“哟，这是演哪出啊？夫妻情深？”

“顾少爷，您这身行头，今天又是借的吧？定制西装，限量皮鞋，还得配个司机？装得倒是人模人样的。”

顾晏辰转过身，眼神冷冷地看着她。

赵芸芝被他那个眼神看得心里一凛，但她很快就压下了那点不适。

怕什么？一个破产的穷小子，一个死了爹的孤女，能翻出什么浪？

“看什么看？顾晏辰，你别忘了你什么身份。顾家早就完了，你他妈就是个在工地上搬水泥的穷光蛋，现在穿身定制西装就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赵志远走过来，手指戳着顾晏辰的肩膀。

“顾晏辰，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一个失信名单上的老赖，有什么资格站在这儿”

阮清鸢挡在顾晏辰前面，对李明说，“李叔，叫安保过来，把这些人清理走！”

“你敢！”赵芸芝的声音尖利，“你敢，阮清鸢！我告诉你市长马上要来了！你没关系，在这个城市，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