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这不是陆团长的警卫员吗？提着这么多东西，这是给谁买的呀？”

声音娇滴滴的，却透着刻意的优越感。

苏清禾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正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女人穿着一身红色的连衣裙，不是苏清禾那种朴素的布拉吉，而是当时最流行的“的确良”面料，脚上还踩着一双白色的小皮鞋。

在这个满眼都是军绿和灰蓝的军区大院里，她这一身打扮，显得格外惹眼。

她的头发烫成了时髦的大波浪卷，脸上画着淡妆，柳叶眉，杏仁眼，嘴唇涂得红艳艳的，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苏清禾。

刘立军看到来人，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自然地喊了一声：“林……林干事。”

林干事？

苏清禾挑了挑眉，看来是文工团的人。

被叫做林干事的女人，压根没看刘立军，一双眼睛直勾勾地钉在苏清禾身上。

她的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挑剔。

从苏清禾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布拉吉，到脚上那双普通的布鞋，最后，落在苏清禾那张素面朝天，却白皙得晃眼的脸上时，眼里的嫉妒都快藏不住了。

“这位是……？”林婉儿故作惊讶地开口，语气里满是打探。

“林干事，这是我们团长的爱人，苏清禾同志。”刘立军连忙介绍道。

“哦——原来是嫂子啊。”

林婉儿拉长了语调，那声“嫂子”叫得阴阳怪气。

“早就听说陆团长从上海接来了位娇客，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她特意在“娇客”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话里的讽刺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苏清禾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陆骁的“烂桃花”找上门来了。

她不动声色，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对她话里的尖酸浑不在意。

“你好，林同志。”

苏清禾淡淡地开口，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态度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婉儿见她这么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更不爽了。

她一个乡下来的知青，凭什么嫁给陆骁？凭什么一来就能住进团长级才能住的独立小楼？

还指挥着陆骁的警卫员给她当牛做马！

林婉儿的目光扫过两人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嘴角撇出一丝讥讽。

“嫂子可真会过日子，一来就让陆团长这么破费。这些东西，得花不少钱和票吧？陆团长平时自己训练，省吃俭用的，可舍不得这么花呢。”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你一个外人，一来就大手大脚花我心上人的钱，真是不要脸。

刘立军听得脸都涨红了，想替苏清禾辩解几句，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清禾却笑了。

她把手里的东西换了一只手提，好整以暇地看着林婉儿。

“林同志说笑了。”

“我跟陆骁是合法夫妻，他的钱，不就是我的钱？他的票，不就是我的票？”

“我们夫妻俩的事，花多花少，都是我们自己乐意。总比……某些外人，想花还没资格花，只能站在这儿眼红强吧？”

苏清禾的声音不大，语速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林婉儿的痛处。

“你！”

林婉儿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涂着口红的嘴唇哆嗦着，你了半天，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女人，嘴巴竟然这么厉害！

苏清禾懒得再跟她纠缠，转头对还愣在原地的刘立军说：“小刘，东西挺沉的，我们快回去吧。陆骁该等急了。”

她刻意提了陆骁的名字，语气亲昵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哦……哦！好！嫂子！”

刘立军如梦初醒，连忙点头，提着东西快步跟上。

两人从林婉儿身边走过，苏清禾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话语都更伤人。

林婉儿僵在原地，看着苏清禾的背影，气得浑身发抖。

她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也浑然不觉。

苏清禾！

你给我等着！

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

回到家，刘立军把东西一一放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再看苏清禾时，眼神里已经满是崇拜。

嫂子……太牛了！

三言两语，就把文工团那朵有名的“高岭之花”给怼得哑口无言！

要知道，这个林婉儿仗着自己是文工团的台柱子，又是军区某位领导的远房亲戚，平时眼高于顶，不知道多少人在她那儿吃过瘪。

“嫂子，刚才……”刘立军挠了挠头，想说点什么。

“刚才什么事都没有。”

苏清禾打断了他，仿佛刚才的冲突从未发生过。

“今天辛苦你了，小刘同志。快回去吧，别耽误你训练。”

“不辛苦不辛苦！为首长和嫂子服务！”刘立军挺直了腰板。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多嘴了一句。

“嫂子，那个林干事……她一直都对我们团长有意思，院里的人都知道。您别往心里去，我们团长对她可没那个意思！”

“我知道。”苏清禾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是平静的。

这点小事，还不足以让她乱了方寸。

送走了刘立军，苏清禾开始整理今天买回来的战利品。

新的暖水瓶，新的搪瓷盆，新的毛巾，新的洗漱用品……

她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用清水仔细地冲洗干净，然后一点点地布置着这个家。

当她把新买的印着红双喜图案的搪瓷口杯，和陆骁那个掉漆的军绿色大茶缸子并排放在窗台上时，心里忽然一暖，生出几分归属感。

这个临时的“家”，总算开始有了点烟火气。

就在这时，陆骁从外面回来了。

他一进院子，就看到了石桌上那些焕然一新的生活用品。

“都买回来了？”

“嗯。”

苏清禾正在用新抹布擦桌子，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

陆骁的目光在那些东西上扫过，最后，落在了她身上。

他目光深沉，带着探究的意味。

“今天，在供销社门口，碰到林婉儿了？”

他问得直接，没有任何拐弯抹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