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军区大院的起床号还没吹响。

小楼里的气氛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

苏清禾起来的时候，陆骁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堂屋的饭桌旁，一口一口地抽着“大生产”牌香烟。

他面前的军绿色搪瓷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听到次卧的开门声，陆骁立刻掐灭了手里的烟，站了起来。

“醒了？”他看着苏清禾，眼神有些紧张。

苏清禾点点头，走到他身边，闻到他身上浓浓的烟味，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大早抽这么多烟，不要命了？”

“心里烦。”陆骁老老实实地回答，有些垂头丧气。

苏清禾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院子里的简易厨房，开始准备早饭。

稀饭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贴在锅边的玉米饼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就在这时，次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周月穿着昨天那身已经洗干净的蓝色确良衬衫，低着头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是哭了一整夜，脸色苍白得没有血色。

看到坐在堂屋里的陆骁，她怯生生地喊了一声：“陆……陆大哥。”

陆骁抬起头，面无表情，声音冰冷。

“起来了？那就收拾一下东西吧。”

周月的身体猛地一僵，不敢相信地看着陆骁。

“陆大哥……你……你真的要赶我走吗？”她说着，眼泪又开始在眼眶里打转，“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除了你，已经没有亲人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足以让任何一个铁石心肠的男人心软。

然而，陆骁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我没有赶你走。”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决绝。

“你大哥是我过命的兄弟，我既然答应了他要照顾你，就一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但是，这个家，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周月的心，一寸寸地沉了下去。

陆骁站起身，从口袋里掏出几张被捏得有些发皱的票证和几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

“我已经跟县里的招待所打好招呼了，那边的主任是我以前的老部下，他会给你安排一个服务员的工作，包吃包住，每个月还有二十块钱的工资和粮票。”

“招待所在县城，离这里有二十多里地，环境比部队好，也比在军区被服厂或者幼儿园清闲。”

“你一个姑娘家，以后就在那里好好生活，找个本分人家嫁了，也算了却了你哥的一桩心愿。”

陆骁的话，说得合情合理，安排得妥妥帖帖。

既尽到了他作为“兄长”的责任，给了周月一个安身立命的出路，又坚决地把她从自己的家庭里剥离了出去。

这哪里是照顾，这分明就是发配！

周月咬着下唇，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她不甘心！

她千里迢迢地跑来，不是为了去一个破招待所当服务员的！

她是要当这个家的女主人，当陆团长的太太！

“陆大哥，我不想去招待所，我就想待在部队，待在离你近一点的地方……”她还想做最后的挣扎。

“不行。”陆骁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

他走到周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月，我最后跟你说一遍。”

“我陆骁这辈子，只有一个媳妇，她叫苏清禾。”

“谁要是敢让她受半点委屈，就是跟我陆骁过不去。别说是我兄弟的妹妹，就是我亲妹妹，我也照样把她扔出去！”

“我的话，你听明白了没有？”

周月被他话里的决绝和狠厉吓得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传来了警卫员刘立军的声音。

“团长，车准备好了。”

“知道了。”陆骁应了一声，然后对周月说，“去收拾东西吧，立军在外面等你。”

周月失魂落魄地走回次卧，没一会儿，就提着一个破旧的包袱出来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厨房里忙碌的苏清禾，眼神怨毒而不甘。

苏清禾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却连头都懒得回。

这种段位的小绿茶，她前世在商场上见得多了，根本不值得她浪费半点心神。

吉普车发动的声音传来，然后渐渐远去。

小院里，终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陆骁搓了搓手，有些局促地走到厨房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看。

苏清禾正把金黄色的玉米饼子从锅里铲出来，放到一个搪瓷盘子里。

“看什么看？进来端饭。”苏清禾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哎，好嘞！”陆骁立马来了精神，屁颠屁颠地跑了进去，小心翼翼地端起盘子。

早饭很简单，玉米饼子配白米粥，还有一碟苏清禾自己腌的爽口小咸菜。

两人坐在饭桌前，安静地吃着饭。

陆骁吃了两口，就忍不住了，偷偷抬眼看苏清禾的脸色。

苏清禾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就是不看他。

陆骁心里七上八下的，坐立不安。

他终于憋不住了，放下筷子，凑到苏清禾身边，一脸讨好地求表扬。

“媳妇儿……”他腆着脸，笑得一脸谄媚。

“嗯？”苏清禾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

“那……那个周月，我给打发走了。”

“嗯。”

“安排到县招待所去了，以后碍不着你的眼了。”

“嗯。”

陆骁见她还是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心里更急了。

他伸出手，轻轻晃了晃苏清禾的胳膊，带上了点撒娇的语气。

“媳妇儿，你看我昨天晚上的表现，还有今天的处理方式，怎么样？”

“还……还行不行？”

他满眼期待地看着苏清禾，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苏清禾看着他这副二百斤的孩子求表扬的蠢样子，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碗，伸出手指，用力地点了点陆骁的额头。

“行，表现不错。”

“脑子总算没被猪油蒙住，还分得清好赖人。”

得到媳妇儿肯定的答复，陆骁瞬间心花怒放，高兴得差点没从凳子上跳起来。

他嘿嘿地傻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

“那……那有没有什么奖励啊？”他得寸进尺地问。

苏清禾挑了挑眉，看着他那张胡子拉碴却又英俊得不像话的脸，嘴角微微上扬。

“有。”

“今天中午，给你做顿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