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陪我走走吧。”

陆骁的声音，在静谧的秋夜里，显得格外低沉而温柔。

苏清禾的心跳，还没从刚才的狂乱中平复下来，听到他这句话，又不受控制地乱了一拍。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月光倾泻而下，轻轻披在他宽阔的肩膀上，让他身上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旧军装，都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他军帽下的脸庞，轮廓分明，棱角硬朗。

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锐利和审视的眼睛，此刻盛满了温柔的笑意，眼底闪着点点星光，亮得惊人。

苏清禾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好。”

陆骁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没有再回那个灯火通明的小楼，而是拉着苏清禾的手，转向了另一条通往训练场的小路。

晚会的热闹声被远远地抛在了身后，恍若隔世。

周围一下子安静下来，只能听到两人轻微的脚步声，和草丛里不知名秋虫的低吟浅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混杂着不知从哪儿飘来的淡淡桂花香，沁人心脾。

八十年代的军区大院，没有后世那么多的光污染，夜空格外澄澈。

一轮皎洁的圆月，高高地悬挂在天幕之上。

清冷的月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将整个大地都照得亮堂堂的，连路边的石子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走着。

陆骁的大手温暖而干燥，很有力，紧紧地包裹着苏清禾柔软的小手。

他的掌心有些粗糙，是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厚茧，摩挲在她的手背上，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痒意。

苏清禾的心，也跟着这阵痒意，一点点变得柔软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没有喧嚣，没有旁人，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和他，同步的心跳声。

咚，咚，咚……

一声一声，沉稳而有力。

走了好一会儿，陆骁才低声开了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刚才在台上，吓坏了吧？”

他的声音里含着几分笑意和歉疚。

苏清禾想起刚才在台上那窘迫的一幕，脸颊又有些发热。

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细微得几乎听不见。

“有点……我没想到他们会那么闹。”

“这帮兔崽子，就是欠收拾。”陆骁轻哼了一声，语气里没什么责怪，反而有几分纵容的笑意，“等下次拉练，我让他们一个个把肠子都跑出来。”

苏清禾被他这孩子气的狠话逗笑了。

“你就会欺负他们。”

“我只欺负他们，舍不得欺负你。”陆骁握紧了她的手，说得理所当然。

他侧过头，看着月光下苏清禾精致的侧脸，她的皮肤白皙细腻，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剪影，鼻尖小巧挺翘，嘴唇是天然的樱粉色，泛着诱人的光泽。

陆骁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他想起刚才在台上，那个落在她额头上的吻。

柔软，细腻，还带着淡淡的雪花膏清香。

太美好了。

美好得让他想……再尝尝别的味道。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远处黑漆漆的训练场，声音有些发紧。

“今天……你唱得很好听。”

“你也是。”苏清禾由衷地说道，“我没想到，你唱情歌也……也还不错。”

她本来想说“很好听”，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换了个委婉的说法。

听到媳妇儿的夸奖，陆骁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还故作镇定。

“那是，你男人我，做什么不行？”

他顿了顿，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其实……我偷偷在办公室练了一个星期。”

他怕自己五音不全，在台上给苏清禾丢人，就每天趁着午休没人，对着搪瓷缸子小声地哼。

指导员老张撞见过一次，还以为他牙疼，差点拉他去卫生所。

苏清禾想象着一米八几的陆团长，对着一个搪瓷缸子唱情歌的画面，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男人，怎么能这么可爱。

笑声清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动听。

陆骁被她笑得有些耳热，但看着她弯弯的笑眼，心里甜滋滋的。

他喜欢看她笑。

只要她一笑，他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了训练场旁边的一棵大柳树下。

柳树的枝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陆骁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着苏清禾，松开了她的手，转而扶住了她的双肩。

他的动作很轻，却十分有力，不容抗拒。

苏清禾被迫抬起头，撞进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戏谑和玩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和专注。

他的眼里只映着她，专注得再也容不下其他。

苏清禾的心，猛地一紧。

她有预感，他要说些什么很重要的话。

“清禾。”

他第一次，这样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清禾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神情变得坚定起来。

他看着苏清禾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

“清禾，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想让你留下来吗？”

“为什么……我当初明明递了离婚报告，后来却又拼了命地想把它撕掉吗？”

他的问题，让苏清禾心头一震，思绪翻涌。

这些问题，她不是没想过。

她一直以为，是因为责任，是因为军人的荣誉，是因为他慢慢发现了她的好。

但此刻，看着他如此郑重的神情，她觉得，答案或许远不止这么简单。

在苏清禾疑惑的目光中，陆骁的眼神，飘向了远处。

那目光穿透了夜色，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他的声音，染上了几分与月色同样的清冷寥落。

“因为，我怕。”

“我怕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我觉得像家的地方，又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