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儿……”

陆骁的声音沙哑，带着浓得化不开的酒意和更浓的情意。

他高大的身躯就那么站在门口，堵住了所有的月光，也堵住了苏清禾所有的退路。

苏清禾的心猛地一紧，扑通扑通地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两辈子加起来，什么样的阵仗没见过，可此时此刻，在这个八十年代简陋的小院门前，面对着这个浑身散发着危险荷尔蒙的男人，她竟然紧张得手心冒汗。

陆骁用他那粗糙的指腹，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她脖子上那枚冰凉的军功章。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

“这个，好看吗？”他低声问。

苏清禾根本无法思考，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好看。”

“我拿命换的。”

陆骁的声音更沉了，像大提琴的最低音，震得苏清禾耳膜发麻。

“以后，我所有的军功章，都给你挂。”

“一等功，二等功，三等功……只要我陆骁还有一口气，挣回来的所有荣耀，都给你。”

苏清禾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个男人，他不会说什么天长地久，不会说什么海誓山盟，他只会用最实在，最笨拙的方式，把他的命，他的荣耀，他的一切，全都捧到你面前。

“陆骁，你……”

她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陆骁看着她雾蒙蒙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煞气的眸子里，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他眼底情绪翻涌，有后怕，有庆幸，更有失而复得的狂喜与浓烈的爱意。

他突然松开了手，后退了一步。

苏清禾心里一空，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只见这个一米八几，在训练场上能把手下兵蛋子操练得哭爹喊娘的野狼团团长，此刻却像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紧张地搓着手，嘴唇嗫嚅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那个……苏清禾……”

他“我”了半天，急得额头上都冒出了细汗。

苏清禾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心里的紧张也消散了不少。

“你想说什么？”她柔声引导。

陆骁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他看着苏清禾，看着这个照亮了他整个灰暗世界的女人，看着这个让他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牵挂的女人。

然后，在苏清禾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这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在悬崖边上都未曾有过半分退缩的铁血硬汉，“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他一条腿屈起，另一条腿坚实地跪在冰凉的土地上，仰着头，用一种近乎仰望的姿态，虔诚地看着她。

“！！！”

苏清禾彻底懵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彻底懵了。

男儿膝下有黄金。

尤其是在这个年代，尤其是一个像陆骁这样顶天立地，骄傲到骨子里的军人！

他……他竟然……

“陆骁！你快起来！你这是干什么！”苏清禾慌忙要去扶他。

可陆骁却固执地跪在那里，大手一把抓住了她伸过来的手，紧紧地，像是要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手心滚烫，烫得苏清禾浑身一颤。

“苏清禾，你听我说完。”

陆骁仰着头，月光照亮他坚毅的下颌，一双眼在夜色里亮得惊人。

“我知道，我以前是个混蛋。”

“我不懂怎么对你好，我还想过要把你送走，我还跟你递了离婚报告……”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显而易见的懊悔和痛恨。

“在白沙河大堤上看到你的时候，我怕得要死。不是怕洪水，是怕我死了，你一个人怎么办。”

“这次去抓蝎子，从悬崖上掉下去的时候，我脑子里想的也全是你。我想我还没跟你好好过日子，还没让你过上好日子，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苏清禾，”他攥着她的手，力道又加重了几分，一字一顿，郑重无比地说道，“以前的事，都怪我。是我不懂珍惜，是我混账。”

“我们……我们能不能，把以前那些不好的都忘了？”

“从今天开始，我们重新开始。”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他脸颊都开始发烫的话。

“苏清禾，我们……我们正儿八经地，处个对象，行不行？”

处对象。

这三个字，带着这个时代最淳朴，最真挚的烙印，重重地砸在了苏清禾的心上。

他们是领了证的合法夫妻，是军区政治处盖了红章承认的关系。

可他却跪在这里，请求她，跟他“处对象”。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要的不是那张纸的捆绑，他要的是她的心甘情愿。

他要把过去所有因为误会和他的混账而缺失的步骤，一步一步，郑重其事地，全都补回来。

他要追求她，要跟她约会，要像所有普通的年轻男女一样，谈一场光明正大，甜甜蜜蜜的恋爱。

苏清禾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从眼眶里滚落，砸在他紧握着她的手背上，滚烫。

她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这个在外面是人人敬畏的“陆阎王”，在她面前却像个不知所措的大孩子。

她想起了他为她刷了三遍油漆的床板，为她一针一线缝制的厚棉被，为她在庆功宴上挡下的那一缸子烈酒，为她将厚褥子让出来而自己发高烧的那个夜晚……

她想起了他背着她，在泥泞里走了十里山路时，那粗重的呼吸和稳健的步伐。

她想起了他在大堤上对着她怒吼时，那双因恐惧而猩红的眼睛。

也想起了他刚刚，把那枚用命换来的军功章，挂在她脖子上的样子。

这个男人，他把心都掏出来给她了。

苏清禾再也控制不住，俯下身，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头，将他的脸埋在自己的怀里。

“好。”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却无比清晰。

“陆骁，我答应你。”

“我们……处对象。”

陆骁跪在地上，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和她滚烫的泪水，整个人像是被巨大的喜悦砸中，一瞬间，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成功了。

她答应了！

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让他整个人都沉浸其中。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苏清禾打横抱起，在她的一声惊呼中，像一头捕获了最珍贵猎物的雄狮，抱着她，在月光下，疯狂地转起了圈。

“媳妇儿！你答应了！你答应了！”

他的笑声，爽朗而又充满了傻气，回荡在静谧的夜空下。

苏清禾被他转得头晕眼花，只能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任由他发泄着心中的狂喜。

她的脸颊贴着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激烈的心跳，唇边不自觉地漾开了甜蜜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