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了？真的怀了？”

顾老太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此刻笑得像朵盛开的菊花。她一把将姜婉从地上拉起来，也不骂了，也不嫌弃了，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坐到沙发上，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姜婉是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

“哎哟我的乖孙！肯定是怀了！当年我怀云庭的时候也是这样，闻不得腥味，吃啥吐啥！”

顾老太激动得手舞足蹈，转头冲着还在发愣的顾云庭吼道：“还愣着干嘛？没看见你媳妇不舒服吗？赶紧去倒杯热水！加红糖！多加点！”

顾云庭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喜讯”砸晕了。

他看着姜婉那虽然有些苍白但难掩喜色的脸，心里也涌起一股狂喜。结婚这么久，要是真有了孩子，那他在大院里也能挺直腰杆了！

“哎！我这就去！”

顾云庭屁颠屁颠地跑去倒水，那殷勤劲儿，跟刚才那个冷漠的丈夫判若两人。

姜婉捧着热乎乎的红糖水，感受着顾母和顾云庭久违的关怀，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虽然胃里还是有点难受，但这点难受跟现在的待遇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妈，我这就是有点反胃，也不一定就是……”姜婉故作娇羞地低头，手却下意识地抚上了平坦的小腹。

“怎么不一定？我看肯定是！”

顾老太斩钉截铁地说道，“明天一早，让你云庭哥带你去卫生队检查！要是真的，妈把那只老母鸡杀了给你补身子！”

第二天一大早，顾家有喜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家属院。

顾老太更是逢人就说：“我家婉婉争气啊！这才结婚多久就有动静了！不像某些人，占着茅坑不拉屎，白长了一张狐狸精的脸！”

这话里话外，那是把姜栀贬低得一文不值。

姜栀正坐在院子里晒海鲜干，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怀了？

上辈子姜婉可是结婚三年都没动静，最后还是查出来输卵管堵塞。这辈子才结婚几天就怀了？

怕不是怀了个哪吒吧。

姜婉此时正被顾云庭搀扶着，像个太后一样，在众人的簇拥下往卫生队走。

她特意穿了件宽松的衣服，走路还得扶着腰，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个“孕妇”。路过姜栀家门口时，她还故意停下脚步，冲着姜栀扬了扬下巴。

“姐，你在忙啊？真羡慕你身体好，还能干活。不像我，现在身子重了，云庭哥什么都不让我干，连走路都要扶着。”

那语气，那神态，简直要把“小人得志”四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顾云庭也挺直了腰杆，推了推眼镜，一脸的自豪：“是啊，婉婉现在可是我们家的重点保护对象。姜栀，你也别太累着了，毕竟……这种福气不是谁都有的。”

姜栀看着这对戏精夫妇，手里的小黄鱼干差点没拿稳。

“确实，这种‘福气’一般人消受不起。”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既然要去检查，那就快点去吧，别让林医生等急了。毕竟……这可是大事。”

姜婉只当她是嫉妒，冷哼一声，在顾云庭的搀扶下，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

卫生队里今天格外热闹。

听说顾家媳妇怀了，好几个闲着没事的嫂子都跟过来看热闹。毕竟这可是家属院里头一份喜事，大家都想沾沾喜气。

林远刚给一个战士包扎完伤口，就被顾老太拉住了。

“林医生！快！给我儿媳妇看看！她怀上了！你给把把脉，看看是男是女！”

林远一脸懵逼。

这年头还有把脉看男女的？他又不是算命的。

“大娘，您别急，坐下慢慢说。”

林远示意姜婉坐下，拿出听诊器和血压计，“有什么症状？”

“恶心！想吐！闻不得腥味！”顾老太抢答，“这不就是怀了吗？”

姜婉也红着脸点头：“是有点反胃，特别是早上起来，肚子里还胀胀的。”

林远点了点头，开始给她做检查。

听诊器在肚子上按了按，又看了看舌苔，最后还真的把手搭在了姜婉的手腕上，像模像样地把了个脉。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听好消息。

顾老太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嘴里念念有词：“一定要是个孙子！一定要是个孙子！”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林远的眉头越皱越紧，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

“林医生，怎么样？是不是喜脉？”顾云庭忍不住问道。

林远收回手，摘下听诊器，看着这一家子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围观群众那八卦的表情，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十分沉痛且无奈：

“那个……顾干事，还有大娘。虽然我也很想恭喜你们，但是……”

“但是什么？”顾老太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胎像不稳？”

“不是胎像不稳。”

林远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健胃消食片，往桌上一拍。

“是根本就没怀。”

“啥？！”

这一声惊雷，把所有人都炸懵了。

“没怀？怎么可能没怀？她都吐了啊！”顾老太尖叫道，“你是不是庸医？你会不会看啊？”

“大娘，我是军医，我有执照的。”

林远翻了个白眼，指着姜栀平坦的小腹，“她这就是典型的积食！昨晚是不是吃什么不好消化的东西了？比如野菜团子？还是没熟透那种？”

姜婉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昨晚被顾母骂了一顿，她赌气没吃饭，半夜饿得不行，就把那碗剩的野菜糊糊给吃了。那野菜确实有点老，还没煮烂……

“而且。”林远补了一刀，“肚子里胀是因为有气，回去多放几个屁就好了。跟怀孕半毛钱关系没有。”

“噗——”

围观的人群里，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爆笑声像传染一样，瞬间席卷了整个卫生队。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原来是积食啊！”

“还多放几个屁就好了！这也太逗了！”

“刚才那得瑟样，我还以为怀了龙种呢！搞半天是屎憋的啊！”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姜婉的耳朵里。

她浑身颤抖，脸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喜讯”，竟然是个天大的乌龙！

“不……不可能……”

姜婉捂着肚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明明……”

“走！还嫌不够丢人吗！”

顾云庭感觉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一把甩开姜婉的手，看都不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顾老太更是气得直哆嗦，指着姜婉的鼻子骂道：“没用的东西！连个孩子都怀不上！还敢装！回家给我洗衣服去！”

说完，她也黑着脸走了。

姜婉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听着周围的嘲笑声，看着顾云庭决绝的背影，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而此时的谢家，气氛却截然不同。

谢临洲刚从团部回来，手里拎着两瓶好酒，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海鲜酱的生意实在是太火爆了，不仅家属院的嫂子们抢着买，连团里的几个营长都托关系来问还有没有货。

他这个“妻管严”的名声虽然传出去了，但看着那一沓沓的大团结，心里那是真舒坦。

“媳妇！今晚咱们喝点！”

谢临洲把酒往桌上一放，看着正在厨房忙活的姜栀，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庆祝咱们第一笔生意大获全胜！”

姜栀端着刚炒好的花生米出来，闻言挑了挑眉：“喝点？行啊，不过先说好，喝醉了可别发酒疯。”

“放心，你老公我千杯不醉！”

谢临洲拍着胸脯保证。

然而，flag立得太早，往往容易倒。

几杯酒下肚，那个平日里冷硬如铁的男人，眼神开始变得迷离起来。他盯着姜栀那张在灯光下愈发娇艳的脸，喉结滚动，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栀栀……”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酒气和委屈，“你跟我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