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克？亏你想得出来。”

谢临洲嗤笑一声，手里的扳手舞得跟风火轮似的，在那堆破铜烂铁里敲敲打打。

“老子这是要造‘陆地巡洋舰’。”

汽修连的废品站里，灯泡昏黄，蚊虫飞舞。

赵刚蹲在一边打着手电筒，看着自家团长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把两个报废的二八大杠车架锯断，又重新焊接在一起。

火花四溅，映照着谢临洲那张专注且满是油污的脸。

“团长，这车架子都锈成这样了，能行吗？”赵刚咽了咽口水，一脸怀疑，“别骑半道上散架了，把嫂子摔着。”

“散架？”

谢临洲头也不抬，手里的焊枪滋滋作响，“我焊的接口，比你小子的骨头都硬。再去给我找个吉普车的废座椅来，要海绵厚的。”

“啊？要那个干啥？”

“让你找就找，哪那么多废话！”

这一夜，汽修连的敲打声就没停过。

几个被抓壮丁的汽修兵本来还睡眼惺忪，一看团长亲自操刀，瞬间都精神了，围在旁边递钳子送螺丝，比修坦克还上心。

谢临洲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在机械这方面，那真是个无师自通的天才。

他嫌弃原本的车轮太细，容易爆胎，硬是找了两个摩托车的废轮毂给改了上去。

嫌弃车座太硬，就把吉普车的真皮座椅拆了，在那块木板后座上包了厚厚一层海绵，还细心地裹上了防水布。

甚至连车把手，都被他缠上了一圈防滑的麻绳，看着狂野又实用。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一辆造型奇特、却透着股子工业暴力美学的“怪兽”，终于在废墟中诞生了。

谢临洲直起腰，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看着眼前的杰作，满意地咧开了嘴。

“再去弄桶军绿漆来，给它喷个色儿。”

他拍了拍那宽大厚实的车座，“这玩意儿骑出去，绝对拉风。”

……

姜栀是被院子里的惊呼声吵醒的。

“我的天爷诶！这是个啥家伙什？”

“看着像自行车，但这轱辘……咋这么粗呢？”

“这颜色真亮堂！看着比供销社那永久牌还结实！”

姜栀揉着眼睛推开门，刚走到院子里，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瞌睡虫全跑了。

只见晨光下，一辆崭新的、刷着油光锃亮军绿漆的自行车，正威风凛凛地立在院子中央。

它比普通的二八大杠要大上一圈，粗壮的车架充满了力量感，加宽的轮胎看着就抓地力十足。

最显眼的是那个后座。

不再是冷冰冰的铁架子，而是包着厚厚一层黑色的软垫，看着就跟沙发似的舒服。

谢临洲正拿着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车把手。

他身上那件作训服已经脏得看不出颜色了，脸上也蹭着几道黑油印，眼底带着熬夜后的红血丝，但整个人却精神奕奕，像个等着被夸奖的大狼狗。

看到姜栀出来，他立马扔了抹布，站得笔直，下巴微抬，一脸傲娇地指了指那辆车。

“醒了？过来看看。”

姜栀快步走过去，围着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后座，指尖触感柔软又有弹性。

“老谢……这是你做的？”

她惊讶地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你也太牛了吧！这简直就是自行车界的‘越野车’啊！”

听到媳妇的夸奖，谢临洲心里的那点得意瞬间膨胀到了极点。

“那必须的。”

他哼了一声，努力压住嘴角的上扬，“外头卖的那些不行，太娇气，也不结实。我这个，全车身加固，减震也是我特意调过的，就算走山路也不颠。”

说着，他拍了拍那个特制的后座，眼神里透着股子求表扬的意味。

“特别是这个座，我拆了个吉普车的椅子包的。你坐上去试试？肯定不硌屁股。”

姜栀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男人，嘴上说着大老粗，心思却比谁都细。

她没客气，扶着谢临洲的胳膊，侧身坐了上去。

软。

真的软。

比现代那些共享单车的硬座强了一百倍不止。

“舒服吗？”谢临洲紧紧盯着她的表情，紧张得手心都冒汗了。

“舒服！特别舒服！”

姜栀用力点头，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老谢，你这手艺绝了！这车要是推出去卖，凤凰牌都得靠边站！”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做的。”

谢临洲尾巴都要翘上天了，这一晚上的累在这一刻全值了。

他跨上车，大长腿轻松撑地，回头冲着姜栀挑了挑眉，那张沾着机油的脸上，竟然显出几分少年的意气风发。

“坐稳了没？”

“稳了！”

姜栀自然地伸出手，环住了他精壮的腰身，脸颊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走！哥带你去镇上兜风！”

谢临洲脚下一蹬，这辆沉重的“越野自行车”竟然轻盈地滑了出去。

没有普通自行车那种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落劲儿，这车骑起来稳如泰山，只有轮胎碾过地面的沙沙声。

“坐好了！加速了！”

谢临洲低喝一声，猛地发力。

车子像一阵绿色的旋风，呼啸着冲出了家属院。

清晨的风带着海岛特有的湿润，吹得姜栀裙角飞扬。她抱着谢临洲的腰，感受着男人身上传来的热度和力量，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这就是七零年代的“敞篷跑车”啊！

太拉风了！

吉普车算什么？哪有这纯手工打造的限量版带劲？

两人一路风驰电掣，刚冲到军区大门口，就要拐上通往镇子的大路。

突然，前方出现了一对推着车的身影，正慢吞吞地挪动着。

“哎哟……云庭哥，你慢点推，这车座太硬了，颠得我屁股疼。”

姜婉坐在后座上，一脸痛苦地揉着腰，嘴里不停地抱怨。

顾云庭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破二手自行车，累得满头大汗，眼镜都滑到了鼻梁上。

“婉婉，你忍忍，这路本来就不好走。再说了，这车还是我好不容易借来的，有的坐就不错了。”

顾云庭喘着粗气，心里也是一阵烦躁。

想他在单位也是个体面人，现在却要像个老黄牛一样推着这破车，还要听姜婉的唠叨，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就在两人互相埋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且沉稳的破风声。

“让让！借过！”

谢临洲那洪亮的大嗓门在身后炸响。

顾云庭吓了一手抖，下意识地把车往路边一歪。

“嗖——”

一道绿色的残影瞬间从他们身边掠过。

姜婉只觉得一阵风刮过脸颊，还没看清是谁，就看见那辆高大威猛的自行车已经冲出去了十几米远。

车后座上，姜栀穿着白裙子，抱着前面男人的腰，笑声清脆得像银铃。

“谢临洲！你慢点！我要飞出去了！”

“飞不出去！抱紧老子！”

男人嚣张的大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路上。

顾云庭和姜婉呆呆地站在路边的尘土里，看着那辆绝尘而去的“巨无霸”自行车，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辆掉漆生锈的破烂货。

那一瞬间，两人的脸色都变得精彩纷呈。

“那……那是谢临洲？”

姜婉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指甲掐进了顾云庭的肉里，“他哪来的这种车？看着比吉普车还威风！”

顾云庭吃痛地甩开她的手，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嫉妒和阴霾。

“这车……好像是他自己拼的。”

“自己拼的？”

姜婉尖叫出声，“他一个大老粗，还会这个？！”

而此时，已经骑远的谢临洲根本没空搭理后面那两个柠檬精。

他单手扶把，另一只手把着姜栀环在他腰间的手，侧过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炫耀：

“媳妇，刚才看见没？顾云庭那脸绿得，比我这车漆还正！”

姜栀把脸埋在他背上，笑得直抖：

“看见了！还是你厉害，一辆车就把他们秒成渣了！”

“那必须的。”

谢临洲脚下蹬得更起劲了，海风吹起他的衣角，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

“这就叫实力碾压。走，镇上供销社，你想买啥买啥，哥今天带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