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干呕，来得猝不及防，且动静极大。

周围原本还在看那辆“豪车”的路人，纷纷停下了脚步，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打转。

顾云庭那张自以为深情款款的脸，瞬间僵住了。那副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挂在那儿，显得滑稽又可笑。他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洗脚水，那股子精心营造的忧郁文青范儿，瞬间碎了一地。

“姜栀，你……”

顾云庭憋红了脸，半天才挤出几个字，“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栀没理他，而是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顺过那口气，这才抬起头。

她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发酵了三天的厨余垃圾，满脸都写着“晦气”二字。

“意思还不够明显吗？”

姜栀捏住鼻子，另一只手在面前狠狠扇了扇风，眉头拧成了死结。

“顾云庭，你早上出门是不是没刷牙？嘴怎么这么臭？”

“还有。”

她上下打量着顾云庭那梳得油光锃亮的大背头，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

“别叫我栀栀。这两个字从你嘴里出来，跟指甲刮黑板似的，听得我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

顾云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他记忆里的姜栀，虽然清冷，但说话从来都是温声细语的，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

一定是谢临洲！

肯定是这个粗鲁的男人把她带坏了！或者……她是故意这么说，好让谢临洲放松警惕？

顾云庭越想越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推了推眼镜，露出一副“我都懂，你别装了”的宽容表情。

“姜栀，我知道你有苦衷。”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面无表情的谢临洲，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那种令人作呕的优越感。

“当着谢团长的面，你不敢说实话，我理解。毕竟他那种人，拳头比脑子快，你怕挨打也是正常的。”

顾云庭往前凑了凑，那股子劣质发油的味道更冲了。

“但他能控制你的人，控制不了你的心。你的精神世界是高尚的，是追求自由和浪漫的，绝不是这种只会舞刀弄枪的大老粗能懂的。”

“只要你一句话，哪怕是拼了这条命，我也带你走……”

“砰！”

一声闷响。

顾云庭的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一黑。

一只如同铁钳般的大手，毫无预兆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那只手骨节粗大，布满老茧，带着一股子不容抗拒的恐怖力量，瞬间捏碎了他所有的深情表演。

“嘶——”

顾云庭倒吸一口凉气，疼得五官都扭曲了，身子不受控制地歪向一边。

“拼命？”

谢临洲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像座巍峨的山，瞬间将顾云庭笼罩在阴影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寒意。

“顾干事想怎么拼？是用你这张抹了油的嘴，还是用你这副风一吹就倒的排骨架子？”

“谢、谢临洲！你放手！”

顾云庭疼得冷汗直冒，感觉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他拼命挣扎，但在谢临洲手里，他就像只被捏住了七寸的小鸡仔，毫无反抗之力。

“放手？不是要探讨精神世界吗？”

谢临洲不但没放，反而加重了手上的力道。

“咔咔——”

骨骼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听得人牙酸。

“来，咱们好好探讨探讨。”

谢临洲的声音低沉沙哑，透着股子让人胆寒的狠劲儿，“我也想知道，一个连自家媳妇都养不活、只会盯着别人老婆看的软脚虾，精神世界到底有多高尚。”

“啊——疼疼疼！断了！要断了！”

顾云庭终于装不下去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那副金丝眼镜也掉在了地上，摔了个粉碎。

“我有眼不识泰山！谢团长饶命！我这就滚！这就滚！”

他涕泗横流，毫无形象地求饶，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副清高样。

周围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眼神里满是鄙夷。

“这就是那个顾干事？刚才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怂？”

“那是，也不看看他惹的是谁，谢团长那是能随便惹的？”

姜栀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爽。

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对付这种听不懂人话的普信男，就得用拳头教他做人。

“滚。”

谢临洲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像是丢垃圾一样，猛地一甩手。

顾云庭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沾了一身泥。

他顾不上捡眼镜，也顾不上形象，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肩膀，像条丧家之犬一样，头也不回地钻进了人群里，转眼就没影了。

空气终于清新了。

谢临洲从兜里掏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顾云庭的那只手，眉头紧锁，仿佛刚才摸了什么脏东西。

“晦气。”

他把手帕团成一团，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转头看向姜栀。

原本那股子凶煞之气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探究和嫌弃的表情。

“媳妇。”

谢临洲指了指顾云庭消失的方向，语气里满是不解，“这人脑子是不是有病？听不懂人话？”

都被骂成那样了，还能自我感动成那样，这也是种本事。

姜栀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走过去，自然地挽住谢临洲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像只软乎乎的猫。

“是有病。”

姜栀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确诊道，“病得还不轻。”

“啥病？”谢临洲好奇。

“油腻病。”

姜栀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的笑意，“这种病啊，治不好，离得越近越恶心。还是我家老谢好，清爽，干净，看着就顺眼。”

谢临洲被这一记直球夸得耳根通红。

他轻咳一声，努力压下嘴角的上扬，挺直了腰杆，大手一挥：

“那必须的。走，买东西去！刚才被这苍蝇恶心坏了，得买点好的压压惊。”

两人手挽手走进供销社，背影登对得让人羡慕。

谁也没注意，不远处的角落里，一双怨毒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