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螺旋桨声震耳欲聋，卷起的狂风吹乱了姜栀的发丝。

直到谢临洲被推进手术室，那盏刺眼的红灯亮起，姜栀紧绷的那根弦才稍微松了松。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这才发现自己浑身都在抖，那是极度紧张后的脱力。

“嫂子，喝口水吧。”

小王胳膊上吊着绷带，递过来一个军用水壶，眼圈红红的，“团长吉人自有天相，肯定没事的。”

姜栀接过水壶，却没喝。

她看了一眼周围横七竖八躺着的伤员，那是跟谢临洲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

“水给我。”

姜栀拿着水壶，借着身体的遮挡，悄悄往里面滴了几滴系统兑换的高浓缩灵泉液。

“这水加了点安神的草药，给兄弟们分着喝点，能止疼。”

小王也没多想，拿着水壶给几个重伤员喂了下去。

奇迹发生了。

原本还疼得哼哼唧唧的战士们，喝下水后没几分钟，脸色竟然肉眼可见地红润起来，伤口渗出的血也止住了，呼吸变得平稳有力。

正好路过的外科主任看到这一幕，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他冲过去检查了一下那个伤势最重的小战士，震惊得胡子直翘：“神了！这恢复速度，简直不符合医学常识！你们给他吃仙丹了？”

姜栀深藏功与名，默默退到角落里，眼神死死盯着手术室的大门。

三个小时后。

灯灭，门开。

主刀医生摘下口罩，一脸疲惫却带着笑意：“手术很成功，子弹取出来了，腿保住了。谢团长这身体素质，简直是个奇迹，换个人流这么多血早没了。”

姜栀腿一软，顺着墙根滑坐下去，眼泪无声地砸在手背上。

活过来了。

这祸害，果然命硬。

……

谢临洲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夕阳像是打翻了的橘子汁，泼洒在白色的病床上，给清冷的病房镀上了一层暖色。

麻药劲儿刚过，那种钻心蚀骨的疼顺着伤口密密麻麻地爬上来。

“嘶……”

他皱着眉，喉咙里溢出一声沙哑的闷哼。

刚想动一动，却发现右手被人死死抱着。

他侧过头。

姜栀正趴在床边，睡得极不安稳。她身上还穿着那件满是泥污和血迹的作训服，头发乱糟糟的，眼底有着两团浓重的青黑，眉头紧紧锁着，像是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

那只软乎乎的小手，即使在睡梦中，也紧紧抓着他的手指，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不见。

谢临洲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柔的大手狠狠揉了一把，又酸又软。

他想抬手摸摸她的脸，可稍微一动，就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冷汗直流。

“唔……”

动静惊醒了姜栀。

她猛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迷离，但在看到谢临洲睁开眼的瞬间，那双黯淡的桃花眼骤然亮了起来。

“老谢！你醒了？！”

姜栀猛地站起来，又因为腿麻踉跄了一下，差点扑在他身上。

“慢点。”

谢临洲声音哑得像破锣，想扶她又动不了，只能干着急，“毛毛躁躁的，摔了怎么办？”

“摔不死我，差点被你吓死。”

姜栀红着眼眶，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确定没发烧才松了口气，“感觉怎么样？是不是很疼？我去叫医生给你打止痛针。”

说着就要按呼叫铃。

“别。”

谢临洲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滚烫，“别叫医生。”

“不叫医生你硬扛啊？装什么硬汉！”姜栀瞪他。

谢临洲看着她那副凶巴巴却又满眼心疼的样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之前她说过的话——“我媳妇娇气，见不得血”。

既然媳妇喜欢娇气的，那他是不是也该……示示弱？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想到这，这位在战场上哪怕骨头断了都不吭一声的铁血硬汉，突然眉毛一耷拉，嘴角往下撇，露出了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媳妇……”

他哼哼唧唧地喊了一声，声音里居然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疼。”

姜栀愣住了。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是打开方式不对。

“哪……哪疼？”

“哪都疼。”

谢临洲皱巴着脸，眼神湿漉漉地看着她，“腿疼，伤口疼，心口也疼。浑身都像是被车碾过一样，难受死了。”

姜栀：“……”

这还是那个只会说“老子皮糙肉厚”的谢临洲吗？

怕不是被子弹把脑子给打坏了吧？

“那……那怎么办？”姜栀有点手足无措，“要不还是打一针吧？”

“不要打针，打针疼。”

谢临洲摇摇头，拒绝得干脆利落。他眼巴巴地盯着姜栀那张近在咫尺的红唇，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图穷匕见。

“医生说了，这种疼止痛药没用。”

“那什么有用？”姜栀下意识地问。

谢临洲指了指自己有些干裂的嘴唇，一脸无赖且认真地胡说八道：

“医生说，得亲亲才能止痛。这是心理疗法，转移注意力。”

姜栀气笑了。

哪个庸医开的这种方子？怕不是姓谢名临洲吧！

“谢团长，你要点脸行不行？”

姜栀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都躺在病床上了还不老实？信不信我告诉医生你调戏家属？”

“我调戏自个儿媳妇，犯哪条纪律了？”

谢临洲理直气壮，甚至还委屈上了，“我为了早点回来见你，差点连命都搭上了。现在就想讨个亲亲，你都不给？姜栀，你心是石头做的吗？”

他说着，还故意吸了吸气，一副疼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

姜栀明知道他是装的。

可看着他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还有那缠满绷带的身体，心里的防线还是稀里哗啦地塌了。

算了。

看在他是个病号的份上，宠着点吧。

“就一下啊。”

姜栀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凑近那个得寸进尺的男人，“亲完就不许喊疼了。”

谢临洲眼睛瞬间亮了，嘴角疯狂上扬，像是偷到了腥的大猫。

“行，听你的。”

他微微扬起下巴，闭上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姜栀看着他那副期待的样子，忍不住好笑。

她慢慢低下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唇边，距离越来越近，甚至能数清他颤抖的睫毛。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那一秒——

“吱呀——”

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

“谢团长！换药了！把裤子脱……呃！”

护士长端着药盘，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这一嗓子，直接把满屋子的粉红泡泡震得稀碎。

姜栀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蹭”地一下弹开了，脸红得能滴出血来，恨不得直接从窗户跳出去。

谢临洲猛地睁开眼，好事被打断，那张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门口那个没眼力见的护士长，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护士长端着盘子僵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看了看一脸尴尬的姜栀，又看了看欲求不满、正处于暴走边缘的谢团长，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那个……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我这就走，这就走！你们继续，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