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大门并没有锁。

或者说，屋里的人正处,在极度的惊恐中，压根忘了锁门这回事。

当王铁山带着一众调查员，身后,跟着谢临洲夫妇以及一大帮看热闹的军嫂冲进顾家时，姜婉正瘫坐在地上，手里还攥着那半,瓶没用完的墨水，满手都是黑，显然是想销毁证据却没来得及。

顾云庭站在窗边，脸色灰,败得像墙皮，眼镜歪挂在鼻梁上，抖得不成样子。

“姜……姜栀？你们这是,干什么？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

顾云庭色厉内荏地吼了,一嗓子，试图用干部身份压人。

“私闯民宅？”

王铁山冷笑一声，把那封举报信,往桌上狠狠一拍，“啪”的一声，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

“顾干事，这字迹你眼熟吗？要不要我,把你媳妇平日里写的思想汇报拿出来，找个笔迹鉴定专家好好对一对？”

姜婉看到,那封信，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把沾满墨水的手往身后藏。

“不……不是,我写的！我不认识这字！”

“还不承认？”

姜栀慢悠悠地走进来，视线落在,桌角那支还没盖上笔帽的钢笔上。

“婉婉，从小到大你这写字,撇捺带勾的毛病就没改过。怎么，敢做不敢当？”

王铁山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根本没给他们狡辩的机会。他一挥手，身后的调查员立马把桌上的笔记本和信纸,都收缴了。

两相对比，铁证,如山。

“诬告现役军官家属，意图破坏军婚，破坏军民团结。”

王铁山的声音冷得,像宣判，“姜婉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我没有！是顾,云庭让我写的！”

姜婉彻底崩了，像是,疯了一样指着顾云庭尖叫，“是他！是他嫉妒谢临洲升了官，是他教我怎么写才能让谢临洲被,撤职！我是冤枉的！”

“你个疯婆,娘！胡说什么！”

顾云庭吓得,魂飞魄散，冲上去就要捂姜栀的嘴，“王组长，这女人疯了！她这是乱咬人！”

“是不是乱咬，查查就知道了。”

谢临洲倚在门口，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刀，“对了王组长，既然来了，不如顺便查查顾干事的账。我听说，顾干事一个月,津贴才三十八块，怎么买得起那一柜子的雪花膏和高档麦乳精？莫非……是有什么,生财之道？”

这话一出，顾云庭,的腿瞬间软了。

调查员们也是行,动派，二话不说就开始搜查。这一搜不要紧，直接在床底下的鞋盒里搜出了一本私账。

挪用公款、虚,报发票、倒卖办公用品……

虽然数额不算特,别巨大，但在那个年代，每一条都够他喝一壶的。

“好啊！原来真正,的蛀虫在这儿！”

王铁山气得脸色,铁青，“带走！全都带走！”

“等等！还有,我！”

门外看热闹的吴桂花突,然挤了进来，指着正想往后缩的顾老太，“这老太婆也不是好东西！上个月大院煤堆少了,五十斤煤，我亲眼看见她半夜偷摸往家背！还有前天李嫂子家丢的咸鱼，也是她,顺走的！”

墙倒众,人推。

平时顾家,仗着顾云庭是个干部，没少在院里占小便宜，大伙儿那是敢怒不敢言。现在看顾家倒了霉，新,仇旧恨一股脑全爆发了出来。

“对！我也,看见了！”

“还有我家的葱！”

顾老太吓得两眼一翻，这回是真晕过去了，可惜没人再信她。

处理结果下来得,很快，快得让人咋舌。

鉴于情节恶劣，影响,极坏，军区革委会直接下了死命令：

顾云庭开除公职，党内,除名；姜婉诬告陷害，思想极其反动。顾家一家三口，即刻遣送至西北最偏远的红星农场进,行劳动改造，非特赦不得回城。

那里可是真正的苦,寒之地，风沙漫天，除了种土豆就是放羊。

当吉普车押着一家三口,出来的时候，姜婉哭得嗓子都哑了。她死死扒着车门，看着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的姜栀，像,是看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姐！姐我错了！我是鬼,迷心窍！你救救我！求求你跟谢旅长说说情，我不想去农场！我会死的！”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趾高气昂的样子。

顾云庭更是面如死灰，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姜栀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姜婉，路是你自己选的。”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当初你要换亲，我成全了你。后来你要作妖，我也忍了你。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谢临洲身上。”

“那是保家卫国的,军人，不是你争风吃醋的工具。”

姜栀上前一步，伸手，一点点掰开了姜婉抠着车门的手指。

“去那边好好改造,吧，学会怎么做个人。别再出来祸害人了。”

“不——！！！”

随着姜婉绝望的惨叫声，吉普车绝尘而去，卷起一地黄沙。

家属院里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是送瘟神的喜悦。

喧嚣散去，夕阳西下。

姜栀站在家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的方向，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上辈子的恩怨，这辈子的纠缠，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一个句号。

原主，你看到了吗？

害你的人，都遭报应了。

一只温热的大手从身后伸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谢临洲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声音低沉而温柔：“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姜栀转过身，仰头看着这个满眼都是自己的男人，嘴角缓缓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

“我在想，碍眼的人终于走了。”

她伸出手，环住谢临洲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老公，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谢临洲眼底笑意加深，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大步走进屋里。

“砰！”

大门紧闭。

“那是以后，现在……咱们先过好眼前的日子。”

（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