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洒在后院有些斑驳的石板地上，给这对相拥的璧人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谢临洲浑身紧绷的肌肉，在姜栀扑进怀里的那一刻，终于一点点松懈下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想要回抱住她，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手背上还沾着顾云庭那个渣滓的灰，骨节处因为刚才用力过猛泛着红，甚至还隐隐透着股暴戾的血腥气。

“别抱，脏。”

他往后撤了半步，眉头微蹙，声音里带着一丝懊恼，“刚才没忍住，下手重了点，身上全是土腥味儿，别熏着你。”

“躲什么躲？”

姜栀不仅没松手，反而还得寸进尺地踮起脚尖。

她伸出白嫩的手指，一点点擦去他额角渗出的汗珠，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那双总是透着狡黠的桃花眼，此刻弯成了两道月牙，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痴迷。

“我就喜欢你这身土腥味儿，更喜欢你刚才那副要把天捅破的狠劲儿。”

姜栀凑近他，鼻尖几乎蹭到了他的下巴，声音软糯却笃定：

“谢临洲，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护着我的时候，有多帅？简直帅炸了！比电影里的男主角还带劲！”

谢临洲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那张在战场上都没变过色的脸，此刻竟然泛起了一层暗红。

他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女人，眼底的不安和戾气，在那一声声“帅炸了”里，化作了无奈的宠溺。

“就会哄我。”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虽然嘴上不承认，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却出卖了他此时此刻想要上天的心情。

“谁哄你了？我说的都是大实话。”

姜栀收敛了笑意，神色突然变得无比认真。

她松开环着他脖子的手，改为捧住他的脸，强迫他低下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老谢，你看着我。”

她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真诚都剖开给他看。

“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疙瘩，介意顾云庭，介意所谓的‘青梅竹马’，甚至介意我以前是不是真的眼瞎看上过他。”

谢临洲眼神闪烁了一下，刚想开口否认，就被姜栀按住了嘴唇。

“听我说完。”

姜栀深吸一口气，那些藏在心里的话，借着今晚的月色，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

“以前那个姜栀，或许真的傻，真的眼盲心瞎，分不清鱼目和珍珠。但那个姜栀，在被顾云庭背叛、被姜婉算计、被逼着换亲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现在的姜栀，这颗心里，这双眼里，从来都只有你谢临洲一个人。”

“顾云庭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只会耍嘴皮子、遇到事只会躲的窝囊废，他连你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拿他跟你比，那都是对你的侮辱！”

“我敬重你是个保家卫国的英雄，我依赖你给我的安全感，我更爱你这个虽然嘴笨、但把命都交给我的傻男人。”

这一番话，如同一场春雨，彻底浇灭了谢临洲心头最后那一丝焦躁的余火。

他看着眼前这张娇艳生动的脸，只觉得胸腔里被填得满满当当，那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尘埃落定的踏实感，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飘。

那些因为顾云庭的出现而滋生的嫉妒、那些因为自卑而产生的患得患失，在这一刻，统统烟消云散。

“媳妇……”

谢临洲嗓音沙哑，眼眶微热。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脏不脏，猛地伸出双臂，将姜栀死死地勒进怀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融为一体。

“有你这句话，老子这辈子，值了。”

他把脸埋在她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股子豁出性命的狠劲儿：

“以后谁要是再敢打你的主意，或者是你敢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我就不只是揍一顿这么简单了。”

“我会发疯的，姜栀。”

姜栀被他勒得有点疼，却笑得格外甜蜜。

她回抱住这个正在撒娇的大型猛兽，在他后背上轻轻拍了拍：

“行行行，准你发疯。反正我这辈子就赖上你了，赶都赶不走。”

两人就在这清冷的后院里静静相拥，周围是喧嚣散尽后的宁静，只有彼此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月光拉长了他们的身影，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这就是她的男人。

不够完美，不够斯文，甚至有点粗鲁和霸道。

但他给了她两辈子都未曾有过的、毫无保留的偏爱。

就在气氛正好，谢临洲低下头，打算尝尝那张刚刚说过动听情话的小嘴时——

“团长——！嫂子——！”

一声惊雷般的大嗓门，毫无预兆地从前院传了过来，瞬间震碎了这一地的旖旎。

紧接着，赵刚那个没眼力见的憨货，带着一帮喝高了的连长排长，像一群下山的野猪一样，咋咋呼呼地冲进了后院。

“哎哟我去！我就说嘛，这两人肯定躲在这儿呢！”

赵刚手里还拿着个酒瓶子，脸红脖子粗地嚷嚷着，“团长！您这也太不厚道了！大家伙都等着闹洞房呢，您怎么带着嫂子躲这儿来了？是不是怕兄弟们灌酒啊？”

“就是就是！谢旅长，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躲是躲不过去的！”

“快出来！咱们今天非得让旅长把‘早生贵子’这四个字给喝进去不可！”

一群人起哄架秧子，吵得人脑仁疼。

谢临洲刚凑到媳妇嘴边，就被这帮兔崽子给打断了。他动作僵硬地停在半空，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那张刚柔和下来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缓缓转过身，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赵刚。”

谢临洲磨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你是不是皮痒了？我看你那个营长是不想干了！”

这帮兔崽子！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最关键的时候来！

真是欠练！

姜栀看着他那副欲求不满又不得不维持威严的憋屈样，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她扯了扯谢临洲的袖子，踮起脚尖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行了，别气了。今晚还长着呢，先把这帮瘟神送走，待会儿……全是你的。”

谢临洲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全是他的？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顺耳呢？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转过身面对那帮起哄的战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闹洞房是吧？行。”

他一边挽袖子一边往外走，浑身散发着一种“来啊，互相伤害啊”的气势。

“今儿我就让你们看看，到底是谁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