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凄厉的警报声，就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在谢临洲紧绷的神经上。

屋里的旖旎气氛，瞬间被撕得粉碎。

谢临洲整个人僵在那儿，维持着那个极具侵略性的姿势，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滚落，“啪嗒”一声砸在枕头上。

他那双原本盛满欲念的眸子，此刻瞪得血红，眼底的火光不但没灭，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烧成了一股想要杀人的暴戾。

“操！”

一声含着极度压抑和暴躁的粗口，从他牙缝里狠狠挤了出来。

“砰！”

谢临洲猛地翻身坐起，一拳狠狠砸在结实的床板上。

那一拳力道之大，震得整张喜床都在颤抖，连带着床头的红烛都跳了两下，差点熄灭。

“这特么是哪个不长眼的？！”

他咬牙切齿，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像是一条随时会爆开的小蛇，“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老子入洞房的时候来！别让我抓着是谁搞事情，老子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谢临洲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上次是流鼻血，这次是战备警报。

老天爷是不是专门跟他裤裆里的那点事儿过不去？

姜栀也被他这一拳吓了一跳，随后看着他那一脸欲求不满、恨不得吃人的表情，原本紧张的心情竟然莫名松了几分。

她撑起身子，拢了拢滑落的旗袍领口，神色也严肃起来。

“老谢，别骂了。”

姜栀看了眼窗外，“这是一级警报，肯定出大事了。”

一级战备。

那意味着不是演习，是实战，是流血，是要命的事儿。

谢临洲当然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他才更火大，也更无奈。

军令如山倒。

哪怕下一秒就要入洞房，哪怕刀架在脖子上，只要这号角一响，他就得把自己当成一颗子弹，毫不犹豫地射出去。

“呼——”

谢临洲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体内那股还在横冲直撞的邪火。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欲色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令人胆寒的清明和冷冽。

“我知道。”

他声音哑得厉害，动作却快得惊人。

大手一捞，从地上抓起那件刚脱下来的军装，胡乱往身上套。

因为动作太急，再加上手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那几颗小小的纽扣怎么也扣不对眼。

“妈的。”

谢临洲低咒一声，越急越乱。

他低头，看了一眼还坐在床上的姜栀。

红烛昏黄，她衣衫半褪，长发披散，那双桃花眼湿漉漉的，还带着刚才情动时的红晕。

这么一副活色生香的画面，就在眼前，触手可及。

可他却不得不走。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谢临洲的心脏。

这是他们的新婚夜啊。

他承诺过要给她一个完美的婚礼，一个难忘的夜晚，结果呢？

酒席刚散，裤子刚脱，人就要跑了。

这算什么事儿？

“媳妇……”

谢临洲扣扣子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姜栀，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沙哑。

“对不起。”

“今天这事儿……怪我。是我没福气，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他说着，伸手想去摸摸她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像是怕自己这一摸，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等我回来。”

谢临洲咬着牙，像是许下一个重逾千金的承诺，“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一定……一定加倍补给你。”

姜栀看着他那副纠结又痛苦的样子，心里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这个傻男人，总是觉得亏欠她。

可他是军人啊。

穿上这身衣服，他的命就不属于自己了，更不属于她一个人。

“行了，别磨磨蹭蹭的！”

姜栀没让他把话说完，也没哭哭啼啼地抱怨。

她猛地从床上跳下来，顾不上自己衣衫不整，光着脚踩在地上，一把抓过挂在椅背上的武装带。

“过来！”

她喝了一声，动作利落地把武装带围在他腰上，用力一扣。

“咔哒”一声脆响。

“枪呢？”

姜栀转身，从桌上抄起那把沉甸甸的手枪，塞进他的枪套里。

她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甚至比谢临洲自己还要利索。

“袜子！帽子！还有水壶！”

姜栀像个从容不迫的指挥官，把他需要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他怀里，最后拿起那顶军帽，踮起脚尖，郑重地扣在他头上。

帮他正了正帽檐，又抚平了他领口的一丝褶皱。

姜栀抬起头，直视着那双深邃的眼睛。

此刻的她，没有半点小女人的幽怨，只有属于军嫂的坚韧和大气。

“谢临洲，你给我听好了。”

她双手抓着他的衣领，声音清脆，“家里有我，塌不下来。你去了前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也别觉得亏欠我。”

“你的任务是保家卫国，我的任务是守好这个家。”

“别废话了！快去！”

姜栀猛地推了他一把，“全团的兄弟都在等你！别让他们看笑话！”

谢临洲被推得退后一步。

他看着眼前这个只穿着单薄旗袍、光着脚丫子、却气场两米八的女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涨。

这就是他的媳妇。

哪怕是在这种时候，也不拖泥带水，比谁都懂他，比谁都支持他。

“好。”

谢临洲重重地点了点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这一个字。

他猛地跨前一步，伸手扣住姜栀的后脑勺，低头，在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上狠狠亲了一口。

“啵！”

用力之大，像是要盖个章，又像是要汲取最后一点力量。

“等老子回来！”

说完，他再不敢多看一眼，猛地转身，拉开门栓。

“砰”的一声，大门敞开。

外面的冷风呼啸着灌进来，吹散了屋里残存的旖旎和暖意。

谢临洲像头出笼的猛虎，一头扎进了茫茫夜色中。

楼道里传来急促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震耳欲聋的警报声中。

姜栀站在门口，扶着门框，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楼道口。

直到那一刻，她强撑着的那口气才猛地泄了下来。

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

地上的寒气顺着脚心往上窜，冻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虽然嘴上说着没事，虽然表现得那么大义凛然。

可那毕竟是新婚夜啊。

谁愿意在大喜的日子里，看着自己的丈夫奔赴战场？

“谢临洲，你个大骗子……”

姜栀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说好的洞房花烛夜，你就会开空头支票……”

但她也只敢偷偷哭这一会儿。

因为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才是真正的考验。

窗外，军用卡车的轰鸣声已经响彻了整个营区。

一道道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前行的路。

那是出征的号角。

姜栀抹了一把脸，站起身，关上门。

她走到窗边，看着远处那条如火龙般的车队，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去吧。”

她轻声说道，像是对着风，又像是对着那个远去的人。

“去打胜仗。我在这儿，等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