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区大门口，此刻正上演着一出“苦情大戏”。

“让开！你们凭什么不让我进去？我是你们谢旅长的老丈人！是姜栀那死丫头的亲爹！”

姜建国扯着个破网兜，脸红脖子粗地跟哨兵推搡。他身上那件中山装本来就旧，这一扯，袖口又崩开两道线，露出了里面发黄的棉絮，看着要多寒酸有多寒酸。

哨兵小战士握着枪，一脸严肃，身板挺得像棵小白杨，丝毫不为所动。

“同志，请自重！没有通行证，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进！”

见硬闯不行，刘翠芬眼珠子一转，那股子市井泼妇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

她“哎哟”一声，顺势往地上一瘫，两条腿一蹬，双手就开始拍大腿，那哭腔起得比唱戏的还专业。

“没天理啦！当兵的欺负老百姓啦！”

“大家快来看看啊！我辛辛苦苦把闺女拉扯大，供她吃供她穿，好不容易把她嫁给了大官，她倒好，自己在岛上吃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银，把我们这两个老骨头扔在家里喝西北风啊！”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正是早操结束的时候，进进出出的战士和家属不少。听到这边的动静，大伙儿纷纷停下脚步，好奇地围了过来。

刘翠芬一看有人看，演得更起劲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指着家属院的方向控诉：

“姜栀！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给我出来！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你爸病得都要死了，家里揭不开锅，你连一分钱都不往回寄，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姜建国也在旁边配合，佝偻着背，时不时咳嗽两声，一副病入膏肓、被不孝女气得快要归西的惨样。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周围的人群开始指指点点。

虽然姜栀现在是红人，但这年代讲究个“孝”字。这两人看着确实惨，穿得破破烂烂，面黄肌瘦的，再配上这声泪俱下的控诉，不明真相的人心里难免犯嘀咕。

“这……不能吧？姜厂长平时看着挺大方的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背地里啥样？要是真不管爹妈，那确实说不过去。”

消息像长了腿似的，飞快地传到了谢家小院。

吴桂花气喘吁吁地跑进来，一进门就看见姜栀正坐在镜子前，慢条斯理地涂着口红。

那红，正宗的复古红，衬得她肤白如雪，气场两米八。

“哎哟我的祖宗！你还有心思打扮呢？”

吴桂花急得直拍大腿，“门口那两个老货都快把你名声搞臭了！哭得那叫一个惨，说你不孝顺，说你虐待老人，现在大家都围着看热闹呢！”

姜栀抿了抿唇，看着镜子里明艳动人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急什么？让他们先唱会儿。”

她站起身，理了理身上那件特意换上的红色旗袍。

这旗袍是上次婚礼穿过的那件，后来她又改了改，收了腰身，滚了金边，显得更加贵气逼人。

“好戏得有人看才精彩。吴嫂子，你先去，帮我把咱们合作社的姐妹们都叫上，特别是嗓门大、能镇场子的。”

姜栀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既然他们想让大家评理，那咱们就人多点，好好评评。”

吴桂花一愣，随即明白了姜栀的意思，一拍大腿：“得嘞！你就瞧好吧！跟我比嗓门，那老太婆还嫩点！”

大门口，刘翠芬还在那儿唱念做打。

“姜栀啊！你出来看看你爹吧！他为了来看你，连药都停了，这一路是讨饭过来的啊！”

她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周围几个心软的嫂子眼圈都红了，甚至有人开始小声议论姜栀的不是。

就在舆论即将一边倒的时候，人群突然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让让！都让让！”

吴桂花带着一帮膀大腰圆的军嫂，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

紧接着，一道红色的身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优雅从容地出现在众人视线里。

姜栀踩着小皮鞋，发髻高挽，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脖颈。手腕上那只帝王绿的镯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子“老娘很有钱、老娘过得很好”的富贵气。

和地上撒泼打滚、灰头土脸的刘翠芬一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全场瞬间安静了。

刘翠芬的哭声也卡在了嗓子眼。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光鲜亮丽的女人，嫉妒得眼珠子都要滴血了。

这就是那个在家里任她搓磨的死丫头？

这哪里像是受气包，这分明就是个享福的少奶奶！

“哟，这是哪儿来的要饭的？”

姜栀停在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拿手绢掩了掩鼻子，眉头微蹙，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大门口也是能随便撒泼的地方？也不怕冲撞了军营的煞气。”

她声音清脆，语调凉薄，眼神里带着三分讥讽七分陌生。

“你……你个死丫头！你叫谁要饭的？！”

姜建国气得胡子直翘，指着姜栀的手指头都在哆嗦，“我是你老子！你亲爹！”

“爹？”

姜栀挑了挑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她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最后目光轻飘飘地落在姜建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这位大爷，您怕是认错人了吧？”

“我妈是光荣的烈士，早就在烈士陵园躺着了。我那个‘爹’嘛……”

姜栀顿了顿，眼神骤然变冷，像是一把出鞘的刀，直直地插进姜建国的心窝子。

“早在五百块钱把女儿卖了换彩礼那天，在我心里就已经死了。”

“怎么，现在看我过得好了，想从坟地里爬出来打秋风？”

这话一出，周围一片哗然。

“卖女儿？五百块？”

“烈士遗孤？”

原本同情姜家父母的人，眼神瞬间变了。在这个年代，烈士那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虐待烈士子女，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刘翠芬见势不妙，赶紧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指着姜栀就开始骂：

“放屁！你个小浪蹄子胡说八道什么！”

她三角眼一瞪，唾沫星子横飞。

“我是你后妈！你爸还活着呢！活生生站在这儿呢！你这死丫头想不认账？！”

“当初是你自己乐意嫁的！我们什么时候卖你了？你现在发达了就不认穷亲戚了是吧？我告诉你，没门！”

刘翠芬越说越激动，竟然想冲上来抓姜栀的衣服。

“你身上这旗袍，这镯子，那都是我们姜家的福气换来的！你得给我们养老！”

姜栀站在原地，连躲都没躲。

因为吴桂花早就忍不住了，像座铁塔一样挡在了姜栀面前，一把推开了刘翠芬。

“动什么手！想讹人啊？”

姜栀从吴桂花身后探出头，看着气急败坏的刘翠芬，眼神里满是戏谑。

“后妈？”

她轻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既然是后妈，那咱们就好好算算账。”

“当初我下乡插队，名额本来是姜婉的，是你逼着我去的。”

“后来换亲，也是你们逼着我替姜婉嫁给‘活阎王’的。”

“走的时候，你们连床被子都没给我，就给了我一张火车票。”

姜栀每说一句，周围人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现在跑来说是我爹妈？说我不孝顺？”

她从兜里掏出那张当初签好的“断绝关系书”复印件（系统伪造做旧版），啪地一声展开。

“白纸黑字，红手印按着。五百块，买断父女情。”

“这位大婶，您是不是老年痴呆了？这字据，可还在我手里热乎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