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的纸，像是一道惊雷，炸得刘翠芬外焦里嫩。

她看着那上面熟悉的红手印，还有“自愿断绝父女关系”那几个刺眼的大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字据？

哪来的字据？

当初姜栀明明哭哭啼啼地签了字，她怎么可能还留着这种东西？！

“不可能！这是你伪造的！”

刘翠芬尖叫一声，像只疯狗一样就要冲上来撕那张纸。

吴桂花早就防着她这招，一伸胳膊，像堵墙似的挡在了姜栀面前。

“伪造？上面可是按着你家老姜的手印呢！要不要去公安局验一验？”

“就是！白纸黑字写着呢，五百块钱买断亲情，还想来打秋风？脸呢？”

孙燕也在一旁帮腔，周围的嫂子们更是义愤填膺，一个个指着姜家父母的鼻子骂。

“原来是卖女儿啊！真是开了眼了！”

“虐待烈士遗孤，还想来沾光？怎么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舆论瞬间反转。

姜建国那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愤交加，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也没想到，当初为了安抚姜婉随手签的东西，竟然成了姜栀手里的王牌。

“姜栀！你个孽女！”

姜建国气急败坏，终于撕下了那副慈父的面具，指着姜栀的鼻子就开始摆谱。

“我是你老子！生你养你的亲爹！就算签了字据又怎么样？这天底下就没有子女不认父母的道理！你现在当了官太太，就想把我们一脚踹开？我告诉你，没门！今天你要是不让我们进这个门，我就在这儿不走了！我看你这个副旅长夫人，怎么当下去！”

他这是打算耍无赖了。

仗着自己是长辈，是亲爹，就要赖在这儿，让姜栀和谢临洲没脸。

姜栀看着他这副丑陋的嘴脸，心底最后一点温情也彻底消散了。

“爹？”

她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当初为了给姜婉换彩礼，逼着我替嫁去给一个‘快死的瘸子’冲喜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爹？”

“当初为了省下五百块钱，把我像个破烂一样打发出门，连床被子都不给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你是我爹？”

“还有我妈留下的那块手表，那台缝纫机，你又是怎么昧着良心给了你那宝贝继女的？”

姜栀每说一句，姜建国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围的人更是听得倒吸凉气。

这哪里是爹？这分明是仇人啊！

“现在，看我嫁得好了，日子过得顺了，就跑来跟我谈父女情分了？”

姜栀往前走了一步，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桃花眼里，此刻结满了冰。

“姜建国，我告诉你，晚了。”

“当初那五百块钱，就当我买断了这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从今往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两不相欠。”

她转过身，不再看那两个面如死灰的人，对着门口的哨兵朗声说道：

“小同志，麻烦你了。以后但凡是这两个人，一律不准放进军区大门一步。他们跟我，跟谢家，没有半点关系。”

“是！嫂子！”

哨兵挺直了腰杆，声音洪亮地应道。

姜建国和刘翠芬彻底傻眼了。

他们没想到姜栀会这么绝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所有后路都给堵死了。

“不！你不能这样！”

刘翠芬终于反应过来，扑上去就要抱姜栀的大腿，“栀栀！好栀栀！是妈错了！妈以前是猪油蒙了心！你就看在你爸一把年纪的份上，饶了我们这一回吧！”

“我们大老远跑来，身上一分钱都没有了！你就让我们在你家住几天，喝口热水，我们马上就走！”

她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仿佛刚才那个撒泼打滚的人不是她一样。

姜栀嫌恶地避开她的手，连衣角都没让她碰到。

“住我家？”

姜栀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我家庙小，容不下你们这两尊大佛。再说了，你们不是来享福的吗？怎么能住我那破房子？”

她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毛票，往地上一扔。

那动作，像是在打发乞丐。

“喏，这几块钱，够你们去镇上的招待所住个通铺了。”

招待所通铺，那可是十几个人挤一间的大通铺，又脏又臭，连个洗脸的地方都没有。

这哪里是安顿，这分明是羞辱！

“至于吃饭……”

姜栀笑了笑，笑容却不达眼底，“你们不是说讨饭过来的吗？我看镇上的垃圾桶里，剩饭剩菜还挺多的，应该饿不死。”

“你……你……”

刘翠芬被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姜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我什么？”

姜栀收起笑容，眼神骤然变冷，“我这还是看在你们生了我一场的份上，给你们留了最后的体面。要是再敢在这儿胡搅蛮缠，败坏军区风气……”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门口那两个荷枪实弹的战士。

“那就不是住招待所这么简单了。”

“保卫科的禁闭室，我想二位应该不想进去体验体验吧？”

这话一出，姜建国和刘翠芬齐齐打了个寒颤。

他们可以不要脸，但不能不要命啊！

真要是被关进去，那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姜建国狠狠瞪了姜栀一眼，从地上爬起来，拉起还在发愣的刘翠芬，捡起那几张被风吹得乱滚的毛票。

“走！咱们走！”

他咬牙切 chiffres，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不信，没了她这个白眼狼，我们还活不下去了！”

两人在众人鄙夷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一场闹剧，终于收场。

吴桂花等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安慰姜栀。

“妹子，别往心里去！这种爹妈，不要也罢！”

“就是！以后咱们就是你娘家人！谁敢欺负你，我们替你出头！”

姜栀看着这些朴实又热情的嫂子们，心里的那点阴霾也散了不少。

“谢谢嫂子们。”

她笑了笑，“走吧，都别在这儿站着了，酱还没做完呢，耽误了发货，咱们这个月的奖金可就泡汤了。”

众人一听这话，立马又恢复了干劲，说说笑笑地往回走。

而此时，已经走到镇子口的姜家父母，正躲在一个墙角里，商量着下一步的对策。

“老姜，现在怎么办？那死丫头是铁了心不认咱们了！”

刘翠芬跺着脚，一脸的不甘心，“咱们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那五百块钱不要了？”

“回去？回去喝西北风啊？”

姜建国黑着脸，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姜栀那丫头现在翅膀硬了，油盐不进。但别忘了，她还有个男人！”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股子算计。

“谢临洲是旅长，是干部，最重名声。我就不信，他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老丈人在外面要饭！”

“今晚，咱们不去招待所。”

姜建国冷笑一声，“咱们就去家属院外面守着。等夜深人静了，咱们偷偷翻墙进去，直接找谢临洲‘评理’！”

“我就不信，当着他那么多手下的面，他敢把我们这两个长辈给打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