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海风呼啸。

家属院的围墙外，两道鬼鬼祟祟的黑影正费劲地往上爬。

要是搁在平时，这墙头上的巡逻哨兵早把他们当特务按住了。可今晚怪了，周围静悄悄的，连只野猫都没有，仿佛特意给他们留了门。

“老姜，你慢点！别把裤子挂破了！”

刘翠芬骑在墙头上，颤颤巍巍地往下探脚。

“闭嘴！小点声！”

姜建国咬着牙，先把那双破布鞋扔下去，然后心一横，闭眼往下跳。

“噗通！”

“哎哟我的老腰……”

两人摔在草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姜建国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借着月光打量了一圈。

这院子真大。

比他们在厂里的筒子楼宽敞多了。

“就是这儿！”

他指着正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即将得逞的狠劲儿，“我都打听好了，这就是谢旅长的家。待会儿进去，你就负责哭，我负责讲理。我就不信，他个当官的敢不认老丈人！”

刘翠芬连连点头，理了理头发，摆出一副受害者的架势。

两人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往院子中间摸。

刚走两步，姜建国的脚步骤然顿住。

他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下，坐着一个人。

月光惨白，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斑驳地落在那人身上。

谢临洲。

他没穿军装，只穿了件黑色的背心，露出结实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膀和手臂。

他没睡觉，也没进屋。

他就那么大马金刀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面前摆着一张小方桌。

桌上没有茶，没有酒。

只有一堆散发着冷冽寒光的金属零件，和一块黑乎乎的擦枪布。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谢临洲手里拿着一个黑洞洞的枪管，正慢条斯理地用布擦拭着。

他动作很慢，很细致。

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又像是在打磨要人命的凶器。

听到脚步声，他甚至连头都没抬，只是吹了吹枪口上的浮灰。

“来了？”

声音低沉，平静，听不出半点情绪。

却让姜建国和刘翠芬两人的脚底板瞬间窜上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他早就知道他们要来？

他是在等他们？

姜建国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心里的恐惧。

他想，自己是长辈，是岳父，这就占了理。

“咳咳！”

姜建国直起腰，背着手，摆出一副大家长的威严架势，大步走了过去。

“临洲啊，这么晚了还不睡？是在等我们吧？”

他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坐着的谢临洲，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

“不是我说你，姜栀那丫头不懂事，你这么大个领导也不懂事？把亲爹亲妈关在门外，这要是传出去，你这乌纱帽还要不要了？”

刘翠芬也壮着胆子凑上来，阴阳怪气地帮腔：

“就是！女婿啊，我们大老远来一趟不容易。今天在大门口那是误会，现在既然进来了，你赶紧给我们安排个住处，再弄点吃的。我们还没吃饭呢！”

两人一唱一和，仿佛已经成了这个家的主人。

谢临洲手里的动作终于停了。

他缓缓抬起头。

月光照亮了他那张冷峻的脸。

那双鹰眸里没有半点温度，只有如同深渊般的死寂，看得人心头发颤。

“岳父？岳母？”

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

“我怎么记得，我媳妇是烈士遗孤，无父无母呢？”

姜建国脸色一变：“那是气话！血缘关系是能断的吗？我生了她，这就是恩情！”

“恩情？”

谢临洲嗤笑一声。

他放下擦枪布，修长的手指灵活地翻飞。

“咔咔咔——”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组装声响起。

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桌上那堆零散的零件，就在他手里变成了一把完整、冰冷、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手枪。

“既然说恩情，那咱们就聊聊。”

谢临洲举起枪，对着月光瞄了瞄准星。

黑洞洞的枪口，毫无预兆地转了个向。

直直地，对准了姜建国的眉心。

距离不到半米。

姜建国甚至能看清枪膛里幽深的漩涡。

“啊——！”

刘翠芬吓得一声尖叫，捂着脑袋蹲在了地上，“枪！他有枪！杀人啦！”

姜建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差点没站住。

“你……你干什么？！谢临洲！你要造反吗？！我是你爹！”

“别乱动。”

谢临洲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抗拒的威压。

“这里是军事重地，是家属院。”

“根据条例，半夜翻墙入内、行踪鬼祟、身份不明者，一律视为敌特分子。”

他大拇指一拨。

“咔哒。”

保险开了。

这清脆的一声响，简直比炸雷还恐怖。

姜建国浑身的血都凉了，牙齿剧烈地打颤，发出“咯咯咯”的声音。

“不……不是特务！我们不是！我们是姜栀的父母！你不能开枪！”

“父母？”

谢临洲歪了歪头，眼神戏谑，“白天姜栀同志已经当众澄清过了，她没有父母。那你们是谁？”

“冒充军属，罪加一等。”

他眯起一只眼，手指搭在扳机上，缓缓收紧。

“既然是特务，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正好，我这枪刚擦好，还没试过火。”

“别！别杀我！我走！我这就走！”

姜建国彻底崩溃了。

什么长辈的架子，什么要钱的算计，在黑洞洞的枪口面前，统统成了狗屁。

他转身想跑，可双腿软得像面条，根本迈不动步子。

“砰！”

谢临洲嘴里轻轻吐出一个拟声词。

与此同时，他的手腕猛地一抖。

枪口虽然没有喷出火舌，但那股子凌厉的杀气，却实实在在地扑面而来。

“啊——！”

姜建国惨叫一声，双手抱头，直挺挺地瘫倒在地上。

紧接着。

一股温热的、带着骚臭味的液体，顺着他的裤管迅速蔓延开来，在水泥地上晕染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尿了。

他是真被吓尿了。

旁边的刘翠芬更是早就吓瘫了，缩成一团，抖得像筛糠，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谢临洲嫌恶地皱了皱眉，收回枪，在手里转了个漂亮的枪花，然后随手扔回桌子上。

“哎呀。”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两个狼狈不堪的“长辈”，脸上露出一抹毫无诚意的歉意。

“手滑，没拿稳。”

“不过二位这胆子……也太小了点吧？”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眼神如刀。

“就这点胆量，还敢来闯军营？还敢来找我谢临洲的麻烦？”

“怎么，觉得我脾气好？还是觉得我的枪是吃素的？”

姜建国瘫在自己的尿水里，脸灰败得像死人，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是真的后悔了。

这哪里是女婿？

这分明就是个不讲道理、杀人不眨眼的煞星！

“滚。”

谢临洲收敛了笑意，声音恢复了冰冷，“趁我还没真的‘手滑’之前，滚出去。”

“再让我看见你们往这院子里伸一只脚，我就把那只脚剁下来喂狗。”

“听懂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