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屋。”

谢临洲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他像拎小鸡仔一样，一手一个，直接把瘫在地上的姜建国和刘翠芬给提溜进了客厅。

“砰”的一声。

房门关死，隔绝了外面的夜风，也切断了这两个老货最后的退路。

屋里很暖和，灯光昏黄。

但这温暖并没有让姜家老两口感到丝毫放松，反而因为空气中弥漫的那股若有似无的尿骚味，显得更加尴尬和窒息。

“女、女婿……这是干啥？”

姜建国缩着脖子，浑身还在打摆子，眼神惊恐地看着谢临洲，“不是让我们滚吗？我们这就滚，这就滚……”

“急什么？”

姜栀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个豁了口的黑陶盆。

她脸上挂着笑，那笑容温柔得渗人。

“大老远来的，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就让你们走，传出去人家不得说我不孝？”

她把那个黑陶盆往桌子中间重重一放。

“哐当！”

盆里的东西晃了晃，泛起一层诡异的泡沫。

那是一盆黑乎乎、黏答答的糊糊，里面混杂着没洗干净的野菜根、烂红薯皮，还有不知名的黑色颗粒。

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腐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甚至盖过了姜建国身上的尿味。

“这是啥？！”

刘翠芬捂着鼻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这是给人吃的吗？”

“怎么不是？”

姜栀拉开椅子坐下，慢条斯理地说道。

“妈，您忘了吗？小时候您不是常教导我，要忆苦思甜，不能忘本吗？”

“那时候我长身体，您就把白面馒头给姜婉和小宝吃，让我吃这种野菜糊糊，还说是为了锻炼我的意志。”

姜栀眼底闪过一丝寒芒，嘴角却依旧弯弯的。

“现在你们日子过得苦，我这个做女儿的，当然得把这‘传家宝’拿出来招待你们。”

“吃吧，特意给你们熬的，最养生，败火。”

姜建国看着那盆像泔水一样的东西，脸绿得像那野菜根。

“我不吃！我是你爹！你就给我吃这个？！”

“不吃？”

一直没说话的谢临洲突然动了。

他没发火，甚至没看姜建国一眼。

他只是拉开姜栀旁边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然后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寒光凛凛的军用刺刀。

“滋——滋——”

他从兜里掏出一块磨刀石，当着两人的面，开始慢悠悠地磨刀。

刺耳的摩擦声，像锯子一样锯在姜家老两口的神经上。

“浪费粮食，是犯罪。”

谢临洲吹了吹刀刃上的铁屑，眼皮都没抬，“在我们部队，浪费粮食的兵，腿会被打折。”

“二位是长辈，我尊老爱幼，不打腿。”

他把刺刀往桌上一插，刀尖入木三分，在那盆糊糊旁边晃动。

“但这饭，必须吃完。剩一口，我就剁……哦不，我就跟你们聊聊刚才闯军营的事儿。”

姜建国吓得一哆嗦，差点又尿一回。

这哪里是吃饭？

这分明是断头饭！

“吃！我们吃！”

刘翠芬不想死，她颤抖着手，抓起桌上的脏勺子，舀了一勺那黑乎乎的东西，闭着眼往嘴里塞。

刚一入口。

那股子酸、涩、苦、腥的味道直冲天灵盖，烂菜叶子喇着嗓子眼，恶心得她当场就要吐。

“呕——”

“咽下去。”

谢临洲的手指在刀柄上轻轻敲击。

刘翠芬浑身一僵，硬生生把涌到喉咙口的呕吐物又给咽了回去，眼泪鼻涕瞬间全下来了。

“这就对了。”

姜栀满意地点点头，然后转过身，像变戏法似的，从身后的柜子上端出了另一个大托盘。

盖子一掀。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红彤彤的油焖大虾，个头足有手掌长；清蒸的大闸蟹，黄满膏肥；还有一盘色泽红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地冒着油光。

这强烈的对比，简直就是公开处刑。

“老谢，辛苦了，吃虾。”

姜栀若无其事地剥了一只大虾，把鲜嫩的虾肉塞进谢临洲嘴里，手指上沾了点红油，还顺手在他嘴唇上抹了一下。

“唔，真鲜。”

谢临洲嚼着虾肉，视线却没离开对面那两个生不如死的老货，眼神戏谑。

“媳妇的手艺就是好，比野菜糊糊强多了。”

姜栀自己也拿了一只螃蟹，慢条斯理地拆着蟹腿。

“咔嚓、咔嚓。”

清脆的剥壳声，伴随着她咀嚼的满足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爸，妈，你们别客气啊，多吃点。”

姜栀一边吸溜着蟹黄，一边“关切”地催促，“那野菜糊糊凉了就更难吃了，趁热。”

姜建国看着姜栀面前的大鱼大肉，再看看自己碗里的猪食，馋得口水直流，心里更是恨得滴血。

这死丫头！

这是在诛心啊！

他可是她亲爹！她自己吃香喝辣，让他吃泔水！

“姜栀！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姜建国把勺子一摔，眼红得像是要吃人，“你这么作践父母，你也不怕出门被雷劈！”

“雷劈？”

姜栀冷笑一声，把手里的蟹壳往桌上一扔。

“要是真有雷，早该在你们卖女儿那天就把你们劈死了。”

“别废话，赶紧吃。”

谢临洲拔出刺刀，刀锋在灯光下晃了一下姜建国的眼。

“还是说，岳父大人想让我喂你？”

姜建国瞬间怂了。

他一边流着屈辱的泪水，一边大口大口地吞咽着那难以下咽的糊糊。

一顿饭，吃得姜家老两口生不如死。

好不容易把那盆东西刮干净，刘翠芬趴在桌子上，干呕得连苦胆水都要吐出来了，整个人虚脱得像是大病了一场。

太欺负人了。

太狠了。

她看着姜栀那张明艳动人、毫无愧疚的脸，心里的怨毒像野草一样疯长。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死丫头能过这种好日子？

而她的亲生女儿婉婉，却要在农场吃沙子、扫猪圈？

“姜栀……你这么狠心，你就不想知道婉婉现在过得怎么样吗？”

刘翠芬突然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姜栀，声音嘶哑，带着一股子孤注一掷的恶意。

“她可是你亲妹妹啊！从小跟你一起长大的亲妹妹！”

“她在农场都要活不下去了！你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在这儿享福？！”

姜栀擦手的动作一顿。

她挑眉，看着刘翠芬那副要道德绑架的嘴脸，笑了。

“哦？活不下去了？”

姜栀把毛巾往桌上一扔，身体前倾，饶有兴致地问道。

“那正好，我这儿有样东西，本来不想拿出来的，但既然妈你提到了姐妹情深……”

她转头看向谢临洲。

“老谢，把那个‘收音机’拿过来。”

“给咱们爸妈听听，他们那个宝贝女儿，在农场到底是怎么‘想念’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