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定格在那堆破烂里。

姜栀的心跳快得像是在擂鼓。

那是一个红色的漆皮首饰盒，盖子已经摔裂了，露出了里面的夹层。

而那枚黄铜色的弹壳，就静静地躺在一堆碎玻璃碴子中间。

在它旁边，是一块摔成了三瓣的“玉佩”。

那是顾云庭当初送给姜婉的定情信物。

说是顾家的传家宝，其实就是块成色极差的岫玉，甚至可能是块稍微好点的玻璃。

此刻，这块“传家宝”碎得彻底，露出了里面空心的结构。

而那枚弹壳，显然原本是被塞在这个首饰盒的某个隐秘角落，或者是夹在那些廉价首饰中间，被姜婉当成宝贝一样藏着的。

“找到了……”

姜栀的声音都在发抖。

她也不嫌脏，直接跪在满是灰尘的地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些碎玻璃。

指尖触碰到那枚弹壳的瞬间，一股透骨的凉意顺着神经末梢传遍全身。

真的是它。

姜栀把弹壳攥在手心，紧紧的，仿佛攥住了命运的咽喉。

“这是啥？”

谢临洲举着手电筒凑过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姜婉怎么会有子弹壳？她偷部队弹药？”

“她哪有那个胆子。”

姜栀冷笑一声，站起身，把那枚弹壳举到眼前细看。

弹壳表面已经氧化发黑，带着岁月的磨痕。

但在弹壳的边缘，有一圈明显的刮痕。

那是被人用利器试图刮掉表层氧化物，想看看里面是不是金子的痕迹。

“你看这儿。”

姜栀指着那些刮痕，语气里满是嘲讽，“姜婉这个蠢货，估计是把这玩意儿当成金子了。”

或者是觉得这是原主的东西，哪怕是个破铜烂铁，她也要抢过来，占为己有。

这就是姜婉。

贪婪，愚蠢，又坏得冒水。

她抢走了原主的婚事，抢走了原主的嫁妆，甚至连原主唯一的救命信物，她都要抢走藏起来。

哪怕她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哪怕她只是为了让原主不痛快。

“这女人，真特么缺大德。”

谢临洲骂了一句，看着那枚弹壳，眼神复杂，“不过，这玩意儿能证明什么？顾云庭也可以说是他捡的。”

“捡的？”

姜栀从兜里掏出手帕，用力擦拭着弹壳底部的污渍。

“如果是普通的弹壳，确实说明不了什么。毕竟这年头，打靶场附近捡个弹壳也不算稀奇事。”

她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谢临洲。

“但如果是你谢临洲特意留下的、有特殊标记的弹壳呢？”

谢临洲一愣。

“你是说……”

“老谢，你刚才不是说，那批特供子弹，底部都有刻字吗？”

姜栀的心跳越来越快，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急。

她用指甲抠掉弹壳底座缝隙里塞满的陈年老泥，又借着谢临洲手里水壶的水，冲洗了一下。

铜锈和泥垢被冲刷干净。

原本模糊不清的底座，逐渐露出了它原本的金属光泽。

姜栀屏住呼吸，把弹壳凑到手电筒的光束下。

强光打在黄铜底座上，反射出一道冷冽的光芒。

在那一圈代表着生产批号的数字下面。

在那个极其隐蔽、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角落里。

赫然刻着三个微小，却刚劲有力的拼音字母。

那不是机器压出来的。

那是被人用刀尖，一笔一划，亲手刻上去的。

痕迹虽然浅，却因为岁月的沉淀，而显得格外清晰。

“X、L、Z。”

姜栀一字一顿地念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杂物间里，炸响如惊雷。

谢临洲。

Xie Lin Zhou。

这是他名字的缩写！

“老谢！”

姜栀猛地转过头，把弹壳怼到谢临洲眼前，激动的声音都变了调。

“是你！真的是你！”

“你看！这是不是你刻的？！”

谢临洲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三个熟悉的字母，瞳孔剧烈震颤。

那是他当兵第一年，第一次领到实弹射击任务时，为了纪念，偷偷在自己的子弹上刻下的名字。

后来这批子弹虽然打光了，但这枚卡壳的“哑弹”，却被他鬼使神差地留了下来，一直带在身边。

直到五年前那个风雪夜。

他以为它丢在了茫茫雪原里。

却没想到，它竟然以这种方式，重新回到了他面前。

“是……是我的。”

谢临洲喉结滚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沙砾磨过，“这是我刚入伍那会儿刻的，那时候年轻气盛，觉得自己能当兵王，要在每颗子弹上都留名……”

铁证如山！

这下，顾云庭就算有一百张嘴，也别想抵赖了！

他手里拿着的所谓“信物”，上面刻着谢临洲名字的缩写。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就没有救过人！

说明他手里的东西，根本就是从谢临洲那里偷来的！

或者是从谢临洲换下来的血衣里摸出来的！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姜栀紧紧攥着那枚弹壳，眼泪刷地一下流了下来。

是为了原主的不值，也是为了真相大白的痛快。

“那个王八蛋！他怎么敢？他怎么敢拿着你的东西，去骗原主一辈子？！”

她想起原主日记里那些对顾云庭的感激涕零，想起原主为了报恩所受的那些委屈，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刀绞一样疼。

太恶心了。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人？

“媳妇……”

谢临洲看着她哭，心都碎了。他伸手把人揽进怀里，笨拙地拍着她的背。

“别哭，别哭。现在不是弄清楚了吗？我才是那个……那个啥。”

他有点不好意思说“救命恩人”这几个字，毕竟自己当初也没当回事。

“对！是你！”

姜栀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胡乱抹了一把脸。

她眼底的泪光还没干，却已经燃起了熊熊的怒火。

“谢临洲，这事儿没完。”

她咬着牙，把那枚弹壳死死握在掌心，像是握着一把复仇的利剑。

“顾云庭那个垃圾虽然去农场了，但这笔账，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我要让他那张虚伪的人皮，彻底被扒下来！”

“还有……”

姜栀突然顿住了。

她看着手里的弹壳，又看了看面前这个一脸担忧的男人。

脑海里，那个困扰了她许久的问题，终于有了答案。

为什么她会对谢临洲一见钟情？

为什么她会觉得他身上的味道那么好闻？

为什么她会对他有种莫名的、刻在骨子里的信任和依赖？

原来。

这一切都不是偶然。

是身体的本能，是灵魂深处的记忆，在替原主认人！

“老谢。”

姜栀突然踮起脚尖，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眼神变得异常柔软，又带着一丝让人心跳加速的危险。

“既然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既然我们已经领了证，成了合法夫妻……”

她凑近他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耳廓上，声音轻得像是一根羽毛，却撩拨得谢临洲浑身燥热。

“那我是不是该……好好履行一下‘以身相许’的承诺了？”

谢临洲呼吸一滞，浑身的血液瞬间冲向了某个不可言说的地方。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眼角泛红、却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女人，嗓音瞬间哑了下去：

“在这儿？”

这可是杂物间！到处都是灰！

“想什么呢！”

姜栀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在他胸口锤了一下，“回家！”

“不过……”

她话锋一转，眼神落在他腰间的枪套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在此之前，咱们得先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谢临洲被她这眼神看得心里发毛。

“确认一下……”

姜栀晃了晃手里的弹壳，指尖在那三个字母上轻轻摩挲。

“你的枪，和这枚子弹，到底能不能……严丝合缝地配上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