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一声轻响。

那是弹壳和子弹底座碰撞的声音，清脆得像是敲在人心尖上的钟。

灯光下，一大一小两个黄铜物件并排躺在桌面上。

虽然一个是空的，一个是满的。

虽然一个满身锈迹斑驳，一个崭新锃亮。

但那底座上刻着的“XLZ”三个字母，无论是笔锋的走向，还是刻痕的深浅，甚至是那个“Z”字最后一笔微微上翘的小习惯，都严丝合缝，如出一辙！

这就是同一个人的手笔！

甚至，就是同一批出厂、同一天被刻上名字的“兄弟”！

姜栀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人塞进了一颗震撼弹，炸得她七荤八素，天灵盖都在发麻。

破案了。

彻底破案了。

根本没有什么巧合，也没有什么误会。

事实的真相简单粗暴得让人想笑，却又让人想哭。

那个五年前在大雪封山的绝境里，把原主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一路哼着跑调的歌，用体温护着她，甚至不惜把自己脚冻坏了的救命恩人……

不是那个只会写酸诗、满嘴仁义道德的顾云庭。

而是眼前这个——

穿着大裤衩子，光着膀子，刚才还在跟她为了“谁睡床谁睡地”争得面红耳赤，平时嘴毒得像喝了鹤顶红，实则却把她宠上天的……大老粗，谢临洲！

姜栀抬起头，视线有些模糊。

她看着面前这张熟悉的脸。

眉骨高挺，眼窝深邃，鼻梁像山峰一样挺拔。

这不仅仅是她的一见钟情。

这是原主刻在骨子里的执念，是跨越了生死和时光的重逢。

原来，老天爷从来没有瞎眼。

它把那个最好的人，用最“乌龙”的方式，送回了她身边。

“媳妇？”

谢临洲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他伸手在姜栀眼前晃了晃，眉头皱成了“川”字，“咋了这是？中邪了？怎么光喘气不说话？”

姜栀没理他。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枚弹壳和那颗子弹一起抓在手心，紧得指节都在泛白。

“谢临洲。”

她喊他的全名，声音抖得厉害。

“你再仔细看看这个。”

她把手摊开，递到他眼皮子底下，“看清楚了，这是什么？”

谢临洲莫名其妙地凑过去。

刚才光顾着找东西，没细看。

这会儿借着灯光，他眯起那双鹰眼，定睛一瞧。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就像是见了鬼。

瞳孔地震。

“卧槽？！”

一声极其没文化的国粹脱口而出。

谢临洲一把抓过那枚旧弹壳，拿到眼前反复翻看，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这是老子的？！”

他指着底座上的刻字，手指头都在哆嗦。

“这真是老子当年刻的！看见没？这儿有个划痕，是我那时候手滑刻歪了！”

“妈的！见了鬼了！”

谢临洲猛地一拍大腿，一脸的不可置信和暴躁。

“这玩意儿不是丢在雪窝子里了吗？怎么会跑到姜婉那个女人的首饰盒里？！”

“难不成姜婉去过现场？不可能啊！那时候她还在家属院啃窝头呢！”

他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根本转不过这个弯来。

“还有顾云庭那个孙子！”

谢临洲越想越不对劲，眼神逐渐变得凶狠，“他说这是他的信物？放他娘的狗屁！老子的子弹，什么时候成他的了？！”

“他偷的！”

谢临洲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肯定是这孙子趁我昏迷的时候摸走的！我说我醒来怎么衣服都被扒光了，合着是进贼了！”

他气得在屋里来回转圈，像头暴躁的狮子。

“好啊！好一个顾云庭！偷东西偷到老子头上来了！还敢拿着赃物去骗人？！”

“老子这就去写信！让农场那边好好招待招待他！不把他手打断，老子就不姓谢！”

他在那儿骂骂咧咧，义愤填膺。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整件事背后，隐藏着一个多么巨大的、关于“命运”的闭环。

姜栀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又想哭又想笑。

这个傻子。

他关注的重点，居然是“东西被偷了”和“顾云庭是个贼”。

他根本就没意识到，这枚弹壳对他，对她，意味着什么！

“谢临洲！”

姜栀突然拔高了音量，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谢临洲一愣，停下脚步，回头看她：“咋了媳妇？是不是吓着了？没事，我就是气不过……”

“你气不过？”

姜栀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仰着头，眼眶通红，泪水在里面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你气什么？气东西丢了？还是气被人偷了？”

“我……”

谢临洲被她这副要哭不哭的样子弄慌了手脚，“我当然是气他骗你啊！他拿着我的东西，冒充救命恩人，这不就是诈骗吗？！”

“你也知道是诈骗啊？”

姜栀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那你呢？你干什么去了？”

“我？”谢临洲指着自己，一脸懵逼，“我咋了？”

“你个大傻子！”

姜栀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夺眶而出。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揪住了谢临洲的衣领，把他那件还没来得及换的背心拽得变了形。

“你既然救了人，为什么不说？！”

“你既然把人背下了山，为什么不留个名字？！”

“你哪怕留张纸条呢！哪怕跟医生说一声呢！”

姜栀一边哭一边吼，把这段时间受的委屈、原主受的委屈，一股脑地全发泄了出来。

“你知道我……知道原主为了报恩，受了多少罪吗？！”

“被顾云庭那个渣男骗得团团转！被姜婉那个贱人骑在头上拉屎！还差点就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要不是我……要不是我运气好，发现了不对劲，我现在还在给仇人数钱呢！”

“而你呢？”

姜栀松开他的领子，用力推了他一把，哭得声嘶力竭。

“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着我给顾云庭那个冒牌货送吃的送喝的！看着我叫他‘顾大哥’！”

“你还吃醋！你还跟我闹别扭！你是不是有病啊？！”

“你要是早点说一句‘那是我’，至于绕这么大个圈子吗？！”

谢临洲被推得倒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门框上。

他整个人都傻了。

脑瓜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嗡嗡作响。

他看着眼前哭成泪人的姜栀，听着她这一声声的控诉，那些零碎的线索，终于在他那颗不太灵光的脑袋里，串成了一条完整的线。

五年前。

雪山。

小姑娘。

弹壳。

顾云庭。

还有姜栀刚才那句“原主为了报恩受了多少罪”。

所有的信息轰然炸开。

一个让他灵魂都在颤抖的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媳妇……”

谢临洲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火炭，“你……你的意思是……”

“那个被我从雪窝子里刨出来，背了一路，还在我背上流口水的小姑娘……”

他指了指姜栀，手指都在发抖，眼神里全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和狂喜。

“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