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线头味。

姜栀看着谢临洲那副笨拙的绣花样，那只圆滚滚的鸳鸯头，歪七扭八的针脚。

她实在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老谢，你这绣的是啥？鸳鸯戏水？我看是鸭子捞鱼吧！”

姜栀接过他手里的白布，仔细端详着。

那只“鸳鸯”眼睛一个大一个小，嘴巴尖得像只鸟喙，脖子更是短得可怜，整只鸟都透着一股子“憋屈”劲儿。

旁边绣的“花开富贵”，更是像被什么野兽啃过的狗尾巴草，七零八落，毫无美感可言。

“别笑了！”

谢临洲被她笑得脸红脖子粗，伸手就要去夺，“老子这是第一次绣！有本事你绣一个！”

“我可没你这天赋。”

姜栀忍着笑，把那块“丑陋”的绣品收好，“不过看在你这双手被扎成马蜂窝的份上，我勉强给你及格。”

她伸手，轻轻捧起他那双被针扎得血迹斑斑的大手，指腹摩挲着那些细小的血珠，心里又心疼又感动。

这男人。

平时在部队里是威风八面的旅长，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

可为了哄她开心，竟然偷偷摸摸地学绣花，还把自己扎成这样。

“疼不疼？”她轻声问。

“不疼！”

谢临洲梗着脖子，嘴硬，“老子这点皮外伤算个屁？比起在战场上挨的枪子儿，这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嘴上这么说，但他却下意识地把手缩了缩，生怕姜栀再用力一碰，把那些细小的针眼给弄疼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硬气。”

姜栀哭笑不得，从兜里掏出药膏，细心地帮他涂抹，“以后别再干这种活儿了，费时费力，还把自己弄伤了。”

“那怎么行？”

谢临洲反手握住她的手，眼神灼灼，“我答应过你要给你个惊喜，要绣鸳鸯枕头的。”

“那是我随口说的，你还当真了？”

“媳妇说的，那就是圣旨！”

谢临洲理直气壮，一脸认真，“等这伤好了，我再给你绣一个！保证比这个好看！”

姜栀看着他那副执拗的样子，心里又暖又甜。

这男人，是真把她放在心尖尖上了。

“行了，先歇着吧。”

姜栀收起药膏，从空间里兑换了一杯冰镇绿豆沙递给他，“喝点这个降降火。”

谢临洲乖乖接过绿豆沙，大口大口地喝着，那副餍足的样子，像只得了奖赏的大金毛。

第二天一早。

姜栀起床的时候，谢临洲已经不见了。

她以为他是去部队了，也没多想。

可刚走出卧室，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的妈呀！这是啥玩意儿？！”

“赵营长！你别搞笑了！旅长他老人家怎么可能绣花？！”

姜栀眉头一挑。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她走到院门口，探头一看。

只见院子里，赵刚正拿着一个白色的枕头，笑得在地上打滚。

枕头上面，那只丑陋的、脖子短得像鸭子的“鸳鸯”，正歪着头，傻乎乎地冲着天空。

旁边，几朵颜色诡异的“花开富贵”，在风中摇曳，像极了被糟蹋过的狗尾巴草。

“卧槽！”

姜栀的脸瞬间绿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谢临洲。

谢临洲正黑着一张脸，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握着个大铁锹，恨不得当场把赵刚那小子给埋了。

“赵刚！你他妈找死是不是？！”

他一声怒吼，吓得赵刚手一抖，枕头差点飞出去。

“旅……旅长！”

赵刚强忍着笑，把枕头护在怀里，眼泪花都飚出来了，“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来找您汇报工作，结果……结果不小心看见了……”

“不小心看见了你他妈就拿出去显摆？！”

谢临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刚的鼻子骂，“老子是给你面子，才把这东西留着，你他妈给我扔出去！”

“不行！不能扔！”

赵刚死死护住枕头，“旅长，这可是您对嫂子的心意！虽然……虽然丑了点，但心意是好的啊！这是爱！这是模范丈夫的典范！”

周围几个围观的战士也都笑得前仰后合。

“旅长绣花！我的天爷诶，这要是传出去，全军区都得炸锅！”

“这哪是鸳鸯戏水？这分明是鸭子捞鱼！哈哈哈哈！”

“旅长，您下次要是再绣，能不能绣个老虎？这鸳鸯太有损您威严了！”

一时间，整个家属院都弥漫着一股子快活的空气。

谢旅长为了哄媳妇，学会了绣花，而且绣得奇丑无比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个军区。

炊事班的班长听完，当场把锅铲都扔了：“我的天！谢旅长都学会绣花了，我这炊事班班长还有啥脸面？不行，我也得学！”

医务室的林远听完，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指着谢临洲的鼻子哈哈大笑：

“老谢啊老谢，你不是说你媳妇娇气吗？我看你这才是娇气！为了哄媳妇，连绣花都学会了，你这辈子算是栽在她手里了！”

谢临洲被笑得老脸挂不住。

他狠狠瞪了林远一眼，转头冲着姜栀的方向吼道：

“姜栀！你个惹祸精！你出来！看老子不收拾你！”

姜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憋笑憋得肚子疼。

她扶着门框，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花都快飚出来了。

这男人。

是真傻啊。

傻得让她心疼，也傻得让她爱得要命。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她走到谢临洲面前，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却又带着一丝让人心软的温柔。

“老谢。”

姜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绷紧的胸口，“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接过赵刚手里那个“丑陋”的鸳鸯枕头，仔细端详着。

那上面，每一针每一线，都凝结着男人笨拙却真挚的心意。

虽然丑。

但很暖。

“这鸳鸯。”

姜栀抬起头，看着谢临洲那张还在生气的黑脸，嘴角勾起一抹甜蜜的弧度。

“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