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属联谊会的消息，很快就得到了证实。

这天下午，张诚亲自过来通知。

“林同志，后天晚上，军区在礼堂举办家属联谊会，司令的意思是……希望您能带着小石头一起参加。”

张诚的表情有些古怪。

他实在是想不通，司令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安排。

让一个身份不明、来路不清的女人，去参加这种半公开性质的活动，这不是把事情往大了闹吗？

万一出了什么岔子，司令的面子往哪搁？

“他非要我去？”林芝正在给小石头缝补一件旧衣服，头也没抬地问。

“是。”张诚硬着头皮回答，“这是命令。”

又是命令。

林芝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她知道，江野这是在逼她。

逼她以“江夫人”的身份，走到所有人面前，彻底断了她逃跑的念想。

好，你想看戏，我就陪你演。

就是不知道，这出戏的结局，会不会如你所愿。

“我知道了。”林芝淡淡地应了一声。

张诚见她答应得这么干脆，反而有些意外，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化作一声叹息，转身离开了。

联谊会当天，林芝的生活一如往常。

看书，带孩子，在院子里活动筋骨。

仿佛那场即将到来的“鸿门宴”，与她毫无关系。

傍晚时分，勤务兵送来了晚饭，同时还送来了一套衣服。

是一条崭新的蓝色连衣裙，的确良面料，在七十年代，这已经是相当时髦和体面的服装了。

“林同志，这是司令特意为您准备的。”勤务兵小声说道。

林芝看了一眼那条裙子，款式保守，做工不错。

“放那吧。”她没什么表情。

吃过晚饭，她给小石头也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是她用自己带来的布料，亲手做的一套小小的中山装，看起来精神又可爱。

然后，她走进了卫生间。

半个小时后，当她再次走出来时，正在玩积木的小石头，眼睛都看直了。

“娘……你真好看。”

林芝身上穿的，还是她那身洗得发白的旧棉布衣裳。

但她花了一点时间，用空间里带出来的针线，将原本有些宽大的衣裤，稍稍收了尺寸。

简单的修改，却让衣服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身形，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身和笔直修长的双腿。

她将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天鹅般优美的脖颈。

她没有化妆，末世里没有这种奢侈品。

但她用灵泉水洗了脸，那泉水有滋养肌肤的功效，让她的皮肤看起来细腻如玉，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晕。

她整个人，就像一株在风雪中淬炼过的寒梅，清冷，傲然，带着一种洗尽铅华的风骨。

比起那条崭新的蓝色连衣裙，这身旧衣，反而更能衬托出她与众不同的气质。

“走吧。”林芝牵起小石头的手。

她就是要用这身衣服，去参加那场所谓的盛宴。

她要让江野，让所有人看看，她林芝，从来不需要靠华丽的衣裳来装点自己。

军区大礼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墙上挂着“军民一家亲”的红色横幅，长条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水果糖。

军官们大多穿着军装，而家属们则都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裳，的确良、灯芯绒，花花绿绿，争奇斗艳。

当林芝牵着小石头出现在门口时，整个礼堂的喧闹声，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有惊讶，有鄙夷，有看好戏的幸灾乐祸。

尤其是看到她身上那套明显不合时宜的旧衣服时，不少人都发出了压抑的嗤笑声。

“天呐，她还真敢来啊？”

“穿成这样就来了？这是刚从地里刨食回来的吗？”

“就是，司令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真是丢死人了！”

议论声不大，却像苍蝇一样，嗡嗡地往耳朵里钻。

林芝充耳不闻，她只是平静地牵着孩子，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

她就像一个闯入了孔雀群里的白天鹅，虽然羽毛不够华丽，但那份从容和高贵，却是那些孔雀如何炫耀尾羽都学不来的。

然而，麻烦总会主动找上门。

李曼柔带着几个平日里跟她交好的军属，端着一杯橘子汽水，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在人群中格外惹眼。

“哟，这不是林同志吗？还真来了啊。”李曼柔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芝，语气里的优越感毫不掩饰。

“我还以为，你没衣服穿，不敢出门呢？”

她身后的一个女人立刻附和道：“曼柔姐，你可别这么说。人家林同志这叫朴素，艰苦朴素，懂吗？这可是咱们的优良传统。”

话是这么说，但那脸上的嘲讽笑容，谁都看得见。

另一人则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林同志，你这筷子拿得……好特别啊，这是你们村里独特的拿法吗？跟我们城里人不太一样呢。”

她们故意围着林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她们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下女人，让她知难而退。

小石头有些害怕，紧紧地抓着林芝的衣角，躲在她的身后。

林芝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然后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李曼柔。

“李同志。”

“嗯？”李曼柔挑了挑眉，等着看她如何辩解。

“听说联谊会是家属才能参加的。”林芝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周围，“不知道李同志，是以谁的家属身份，站在这里的？”

一句话，正中靶心。

李曼柔是政委的女儿，但她未婚，严格来说，她并不算“家属”，只是沾了父亲的光。

李曼柔的脸色，一下子就涨红了。

“你……你管我以什么身份！倒是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寡妇，带着个野种，你又算谁的家属？”

这句话，说得极其恶毒。

周围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连李曼柔身边的几个女人，都觉得这话有点过了。

林芝的脸色，终于冷了下来。

说她可以，但说小石头是野种，不行。

她正要开口，用她最擅长的、能把人怼到吐血的方式反击回去。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带着强大威压的声音，从礼堂门口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谁是麻雀？”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礼堂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江野一身笔挺的军装，肩上扛着闪亮的将星，逆着光，站在门口。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但那身从尸山血海里磨砺出来的煞气，却如同寒流一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礼堂。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