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了吗？江司令家那个，最近老往卫生所跑，还总闻不得油烟味。”

“可不是嘛，我上次看她，脸都白了，走路还扶着腰。”

“你说……该不会是有了吧？”

“有了？这才结婚多久？江司令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有动静了？这时间……算得也太准了点吧？”

“谁说不是呢。我可是听人说了，她当初在火车上，就跟江司令不清不楚的。一个来路不明的孤女，能这么快就嫁给江司令，没点手段怎么行？”

尖酸刻薄的议论声，像几只苍蝇，嗡嗡地钻进林芝的耳朵里。

她正提着水桶，准备去公共水房打水。

说话的，是住在不远处的两个军嫂，她们正凑在一起，一边搓着衣服，一边交头接耳。

看到林芝走近，她们的声音戛然而止，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便低下头，假装专心搓洗着盆里的衣服。

林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那些恶毒的揣测，说的根本不是她。

她只是平静地走到水龙头前，打开，接水。

哗哗的水声，暂时掩盖了周围尴尬的寂静。

但林芝能感觉到，那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她的背上。

谣言，已经开始了。

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而且，矛头直指她腹中的孩子。

“来路不明”、“时间对不上”，这些字眼，像淬了毒的匕首，招招都往她的要害上捅。

毫无疑问，这背后一定有李曼柔的影子。

也只有她，才会用这种下作的方式，来攻击一个丈夫不在家的女人。

林芝接满了水，拎起水桶，转身离开。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那两个长舌妇一眼。

在末世，对付这种无关紧要的挑衅，最好的方式就是无视。

因为你的任何反应，都只会让对方更加兴奋。

但是，无视，不代表不反击。

林芝的眼底，划过一丝冷光。

李曼柔，你既然这么急着出招，那我就陪你玩玩。

接下来的几天，林芝敏锐地感觉到，大院里的气氛变了。

以前，那些军嫂们看到她，虽然因为江野的缘故，带着几分敬畏和疏离，但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

现在，她们看她的眼神，却多了几分探究、鄙夷，和幸灾乐祸。

她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一看到林芝的身影，就开始窃窃私语。

林芝成了这个军区大院里，最引人注目的“八卦中心”。

对于这一切，林芝表现出了惊人的忍耐力。

她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接送小石头，脸上看不出丝毫的异样。

她甚至会主动跟那些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点头微笑，那份坦然和镇定，反而让一些人心里开始犯嘀咕。

难道，真是她们想错了？

然而，林芝的平静，只是表象。

她的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暗中的调查上。

那个模仿刘建国签名的神秘人，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心里。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才是整个走私链条的关键。

模仿签名，意味着这个人既能接触到刘建国，又能参与到物资调配的流程中。

职位不会太高，否则没必要模仿签名。

但又必须是核心岗位，否则接触不到这些机密。

林芝将怀疑的范围，锁定在了后勤部的几个采购员和仓库保管员身上。

她利用去后勤部递交卫生所物资申请单的机会，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每一个人。

终于，一个不起眼的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

那个人叫王强，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有点微胖，脸上总是挂着一副老实巴交的笑容，见谁都点头哈腰。

他是负责对接各个单位物资申领的采购员之一。

表面上看，这个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但林芝却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与他外表不符的精明和贪婪。

而且，她注意到，王强在跟刘建国汇报工作的时候，站姿和神态，比其他人要随意得多，少了一份下属对上级的拘谨。

这说明，他们的私交，可能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好。

林芝决定，跟一跟这个王强。

这天下午，临近下班的时候，林芝跟陈医生请了个假，提前离开了卫生所。

她没有回家，而是绕到了后勤部办公楼后面的一个隐蔽的角落里。

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后勤部的大门。

果然，下班铃一响，王强就提着一个公文包，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快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林芝立刻跟了上去。

她将末世里练就的追踪和潜行技巧，发挥到了极致。

她的脚步轻得像猫，身体总是能找到最完美的掩体。

王强一路七拐八拐，最后，竟然走到了军区大院最偏僻的一个废弃仓库区。

这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到处都是一人多高的杂草和废弃的建材。

王强在一座破败的红砖仓库门口停了下来，又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踪后，才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铁门，闪身了进去。

林芝没有贸然靠近。

她攀上了旁边一个堆满废旧木箱的平台，从高处，透过仓库窗户上破损的玻璃，朝里面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王强进去后，并没有开灯。

他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仓库的另一扇小门，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蓝色连衣裙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是李曼柔！

林芝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李曼柔进来后，急切地对王强说了些什么。

距离太远，风声又大，林芝听不清完整的句子。

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一些断断续续的关键词。

“……风声紧……不能再等了……”

“……刘部长那边……压不住了……”

“……下一批货……必须出手……”

只见王强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激动地挥着手，似乎在跟李曼柔争辩着什么。

李曼柔的表情，也变得狰狞起来。

她忽然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凑到王强耳边说了句什么。

王强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激动和贪婪，瞬间被一种深深的恐惧所取代。

他看着李曼柔，像是看着什么可怕的东西。

最后，他颓然地点了点头。

李曼柔见状，脸上露出一丝得意的冷笑。

她从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手帕包裹着的东西，塞到了王强手里。

从形状和重量上看，很像是几根“小黄鱼”。

王强接过东西，快速地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然后，李曼柔又交代了几句，便不再停留，转身从后门匆匆离去。

王强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失魂落魄地从正门走了出来。

整个过程，被林芝看得一清二楚。

原来，模仿签名的人，就是这个王强！

他负责利用职务之便，偷运药品。

而李曼柔，则是负责与他接头，并且用某种方式，在威胁和控制着他。

林芝从高台上悄无声息地滑了下来，心脏因为这个重大的发现而剧烈地跳动着。

她正准备离开，李曼柔离去的方向，却突然传来一阵响动。

李曼柔竟然去而复返！

她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

林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迅速地闪身，躲到了一堆巨大的废弃水泥管道后面，将自己的身体，完全隐没在阴影里。

李曼柔的目光，缓缓地，扫过了这片区域。

当她的视线，扫过林芝藏身的这堆水泥管道时，竟然停顿了一下。

林芝屏住了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

她的手，已经悄悄地摸向了口袋里，那根用来防身的、削尖了头的钢笔。

被发现了吗？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秒。

两秒。

李曼柔的眉头，紧紧地皱着，似乎在确认什么。

就在林芝以为她要走过来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巡逻队的口号声。

李曼柔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最后狐疑地看了一眼这边，便迅速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远去，林芝才缓缓地从水泥管道后面走了出来。

她的后背，已经惊出了一层冷汗。

好险。

差一点，就暴露了。

林芝看着李曼柔消失的方向，眼神冰冷。

李曼柔，王强，刘建国……

这张网的轮廓，已经越来越清晰了。

而她，也终于找到了，可以撕开这张网的第一个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