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总问……关于那条藏在阴沟里的蛇，您下一步，打算从哪里开始抓起？”

王勇那句低沉的问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病房里刚刚建立起来的温馨氛围。

冰冷的现实，再一次不容分说地闯了进来。

江野的目光从妻子和儿子安详的睡脸上移开，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份属于父亲和丈夫的温情已经被深藏起来，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狼牙”司令的，那种熟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锐利。

“告诉老总，”江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蛇，已经惊了。”

“现在，不是我们去抓它。”

“而是要布下一个局，让它自己，从洞里钻出来。”

王勇的眼睛一亮，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林芝没有睡着，他们的对话，她听得一清二楚。

她睁开眼，看着江野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轻声问道：“你要开始了吗？”

江野回过头，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芝芝，对不起。”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歉疚，“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

“说什么傻话。”林芝打断了他，反手握紧了他的手，“我们是夫妻，也是战友。”

“你去打你的仗，我在这里，守好我们的大后方。”

她的目光落在了儿子江安的脸上，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为了他，我们谁都不能输。”

江野看着她，心中涌起万丈豪情。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他俯下身，在林芝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深深的吻。

“等我回来。”

接下来的几天，江野的身影变得异常忙碌。

他白天几乎不着家，只有到了深夜，才会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医院。

但他从不把外面的事情带回病房。

他会仔仔细-细地用消毒皂洗上三遍手，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才敢去抱一抱那个一天比一天长得可爱的小江安。

接着，他会坐在林芝的床边，笨手拙脚地，给她喂一碗刘嫂送来的鸡汤，或者削一个苹果。

这是他一天之中，最放松，也是最幸福的时刻。

而林芝，则开始了她的“月子外交”。

江司令喜得麟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总参大院。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夫人们，像是约定好了一样，开始轮番前来探望。

她们拎着麦乳精、红糖、鸡蛋等在当时看来极为贵重的礼品，脸上挂着热络而又得体的笑容。

她们嘴上说着恭喜，夸赞着小江安长得俊俏，实际上，一双双眼睛却像雷达一样，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病房里的一切。

她们想看看，那个在陈家晚宴上大出风头，甚至敢当众断言陈夫人中毒的林芝，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也想看看，那个传闻中冷面无情的江司令，是如何对待他这位“乡下”出身的妻子的。

第一个来的，就是苏雅。

她是一个人来的，没有跟何畏一起。

她换下了一贯时髦的套裙，穿了一件素雅的布拉吉，脸上也只是薄施粉黛，看起来比之前温婉了不少。

“林妹妹，我来看看你。”她一进门，就亲热地喊道，仿佛前几天在宴会上那个咄咄逼人的女人不是她一样。

她将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罐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奶粉，你身子虚，奶水可能不够，这个给孩子备着。”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也满是关切。

但林芝却敏锐地捕捉到，当她的目光扫过那个小小的婴儿床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是一丝无法掩饰的嫉妒和怨毒。

“有劳苏姐姐挂心了。”

林芝靠在床头，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却很好。

她没有去接苏雅的话茬，只是淡淡地笑着，扮演着一个刚刚生产完，身体虚弱，不善言辞的新手妈妈。

任凭苏雅如何旁敲侧击地打探那天晚宴后续的事情，或者陈夫人的近况，林芝都只是用“我不知道”、“我当时太疼了，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样的话，轻描淡写地挡了回去。

一拳打在棉花上。

苏雅聊了半天，不但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反而被林芝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气得内伤。

最终，她只能悻悻地告辞。

苏雅走后，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位夫人。

她们的身份各不相同，有的是真心来道贺，有的则是抱着和苏雅一样探听虚实的目的。

林芝对每一个人，都保持着礼貌而又疏离的态度。

她不多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听她们聊家长里短，聊谁家的男人升了职，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好大学，谁家最近又添了什么时髦的家电。

这些看似无意义的闲聊，在林芝这个来自信息爆炸时代的人听来，却构成了一张复杂而又清晰的人际关系网。

谁和谁是盟友，谁和谁是政敌，谁是墙头草，谁又是真正的实权派。

林芝像一个最高超的情报分析师，在脑海中，默默地为大院里的每一个人，建立起了详尽的档案。

这天下午，病房里来了一位最重要的客人。

陈夫人。

在陈老总和刘嫂的亲自陪同下，她来到了病房。

仅仅过去了几天，陈夫人的气色却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虽然依旧清瘦，但脸上已经有了健康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清亮有神，不再是之前那副晦暗无光的样子。

这一切，都得益于林芝在生产前，为她做的那次初步的排毒治疗，以及这几天，江野让王勇每天按时送去的那杯加了“特殊草药”的温水。

那水，自然是稀释了无数倍的，林芝医疗空间里的灵泉。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陈夫人一进门，就快步走到林芝的床边，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眼眶红红的，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激动和感激。

“我这条老命，是你给捡回来的啊！”

她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发自内心的感受。

这几天，她感觉自己像是从一个沉重了十几年的噩梦中醒了过来。

身体变得轻快，胃口也好了，晚上睡觉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那种身体由内而外焕发生机的感觉，是任何灵丹妙药都无法比拟的。

“夫人，您言重了。”林芝微笑着说，“您能好起来，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陈老总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妻子和林芝，那张向来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柔和笑容。

他转过头，将一个用牛皮纸包裹得方方正正的东西，递给了刚刚从外面回来的江野。

“小江，拿着。”

江野打开一看，眼神微微一凝。

那是一份授权文件。

上面盖着军委和总参的鲜红大印。

文件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授权江野同志，全权指挥“惊蛰”专案组，调查一切与国家安全相关的可疑人员及事件。期间，可调动总参、总政、总后及各大军区所有相关资源配合。

先斩后奏，皇权特许！

这是真正的尚方宝剑！

“老总，这……”江野的心头一震。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陈老总将自己和整个陈家的政治前途，都押在了他的身上。

“拿着吧。”陈老总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变得无比深沉，“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挖地三尺也好，掀个底朝天也罢。”

“把那条毒蛇，还有它背后的整个蛇窝，都给我揪出来！”

“是！”江野挺直了腰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就在这时，林芝看着精神矍铄的陈夫人，微笑着开口了。

“夫人，您体内的余毒还未清干净，只是被暂时压制住了。”

“从明天开始，我想正式为您进行针灸治疗。”

“只是……我这套针法有些特殊，是我家乡祖传下来的，施针的时候，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不能有外人打扰。”

她这是在为自己使用医疗空间里的高科技设备，找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

陈老总和陈夫人对视了一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没问题！”陈老总当即拍板，“就去我们家，我让王勇把书房旁边那间最安静的休息室给你腾出来。”

“从明天起，你治疗期间，整栋楼除了我和刘嫂，谁也不准靠近半步！”

林芝要的就是这句话。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在京城，已经拥有了一个最坚固，也最无法被撼动的靠山。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刘嫂，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凑到林芝耳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夫人，您猜我刚才来的时候，路过对门，听到了什么？”

“那何家，好像又吵起来了！”

刘嫂的脸上带着一种既兴奋又紧张的表情。

“我听得不真切，就听到苏雅在里面尖着嗓子喊……喊什么……”

“喊‘你疯了不成！你还想让你爹那点破事，现在被人翻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