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认识这个标记。”

林芝的声音破碎，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

“在末世……”

“这是一个叫‘方舟’的，从事人体基因改造的，疯狂组织的标志。”

江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末世？

方舟？

基因改造？

这一个个词语，就像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天外之音，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足以颠覆他三十年唯物主义世界观的，荒诞而又恐怖的图景。

他看着妻子那张因为恐惧而血色尽褪的脸，那双眼睛里流露出的，是他从未见过的，一种经历过地狱才有的绝望。

这不是演戏，也不是臆想。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真实的恐惧！

“芝芝，你……你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的声音沙哑，紧紧握住林芝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给她一丝力量。

林芝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吸尽整个房间的空气，才能勉强支撑自己说下去。

“‘方舟’，是末世后期出现的一个极端神秘的组织。”

“他们不争夺资源，不抢占地盘，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人类的‘进化’。”

林芝的思绪，仿佛穿透了时空，回到了那个黄沙漫天，怪物横行的血腥废土。

“他们认为，普通的人类是脆弱的、有缺陷的、注定要被淘汰的物种。只有通过基因改造，剔除‘劣等’基因，植入更强大的基因片段，才能创造出完美的‘新人类’，从而渡过末世的浩劫，这就是他们‘方舟’的由来。”

“他们像一群疯子，在世界各地抓捕幸存者，进行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

“绝大多数实验体，都变成了畸形的，没有理智的怪物。而极少数成功的‘作品’，则会成为他们组织内部最可怕的杀戮机器。”

林芝的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那个由一个圆圈和三道水波纹组成的图案。

“这个标记，就是他们给那些成功的‘作品’，烙印在身上的身份标识。”

“拥有这个标记的人……他们已经不能算是纯粹的人类了。他们的速度、力量、反应能力，都远超常人，而且悍不畏死，是彻头彻尾的杀戮兵器。”

“我曾经……曾经和他们交过手，九死一生。”

林-芝说完，整个人都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虚弱地靠在江野的怀里，冷汗，已经浸透了她的后背。

江野的大脑，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芝能以一己之力，在那个小小的病房里，放倒那么多训练有素的杀手。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选择用最决绝的方式自尽，因为他们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死士！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林芝看到这个标记后，会有如此巨大的反应！

敌人，不仅仅是来自这个时代的某个阴谋组织。

追杀他妻子和儿子的，是一群来自未来的，跨越了时空的，地狱里的幽灵！

这个真相，太过骇人，也太过沉重。

江野立刻封锁了现场，并将这一颠覆性的情报，连夜上报给了陈老总。

凌晨四点，京城西山，一座戒备森严的秘密会议室里，灯火通明。

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陈老将军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他的面前，坐着几位军方和国家安全部门的最高负责人，每一个都是跺跺脚能让京城抖三抖的大人物。

当江野将林芝所说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出来后，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荒谬！”

一个戴着眼镜，气质儒雅，但眼神却十分锐利的中年男人，第一个拍了桌子。

他是安全部门的副部长，姓刘，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末世？基因改造？陈老，江野，你们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

刘副部长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向江-野，“我们承认，这次的敌人很棘手，手段也很诡异。但把原因归结于这种神鬼之说，这是对我们所有情报人员的侮辱！”

“江司令的爱人，刚刚经历了一场可怕的袭击，精神受到刺激，产生一些幻觉，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我们不能把这种幻觉，当成破案的依据！”

他的话，得到了旁边几位专家的附和。

“是啊，从科学的角度讲，这完全不合逻辑。”

“或许，这个‘方舟’只是某个境外组织故弄玄虚的代号，碰巧和林芝同志知道的某个故事重合了而已。”

质疑声，此起彼伏。

江野的拳头，在桌子下面死死攥紧，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知道，林芝的话，在这些人的耳朵里，听起来有多么的离谱。

但他相信林芝！

每一个字，他都信！

就在江野准备开口反驳的时候。

“够了。”

陈老将军那苍老而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两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再次安静了下来。

陈老将军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布满了血丝的眼睛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智慧和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不管你们信不信，我信。”

“我不管这件事听起来有多离谱，事实是，我的儿媳妇和孙子，差一点就死在这些所谓的‘幻觉’手里！”

“事实是，我们最顶级的特战小队，面对的，是一群拥有超前装备和战术的，根本不怕死的怪物！”

陈老将军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虎目圆睁。

“从现在开始，成立最高规格联合调查组，代号——‘源’！”

“由江野担任组长，所有部门，无条件配合！”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了江野的身上，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另外，任命林芝同志，为调查组‘特别顾问’！她提供的一切信息，都作为最高级别的绝密情报处理！”

陈老将军的决定，就像一颗重磅炸弹，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让一个背景不明，言辞“荒诞”的年轻女人，担任绝密调查组的特别顾问？

这在共和国的历史上，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

但看着陈老将军那张写满了决绝的脸，没有人敢再提出异议。

散会后，江野回到了为林芝安排的，比之前戒备森严十倍的特护病房。

林芝已经恢复了一些精神，她正坐在桌前，手里拿着那些现场勘查的照片，一张一张，仔细地翻看着。

她的神情专注而冷静，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在末世废墟里，独自面对尸山血海的医疗队队长。

“在想什么？”江野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她。

“我在想，我们忽略了什么。”

林芝拿起一张拍摄敌人鞋底的特写照片，递给了江野。

“你看这里。”

照片上，作战靴那复杂的纹路缝隙里，沾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灰白色的粉末状尘土。

“这种尘土，看起来很普通，但它的颗粒非常均匀，质地也很特殊，不像是北京城里常见的风沙或者建筑灰尘。”

林芝的眉头，微微蹙起。

“我在末世，见过类似的尘土。它通常出现在一些大型矿物冶炼厂，或者……地质研究所的废料堆里。”

她的眼睛，猛地一亮！

“江野，让调查组去查！查查北京周边，所有符合这个特征的，特别是那些已经废弃或者半废弃的冶炼厂和研究所！”

“他们一定有一个据点！一个把他们从那个鬼地方，带到这个世界的……据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