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芝，退出吧。”

深夜，窗外是化不开的浓墨，房间里，江野的声音低沉而压抑。

“‘源’计划调查组已经成立了，陈老总给了我最高的权限，所有的力量都会动用起来。你提供的线索已经足够了，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我。”

江野看着妻子那张依旧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揪着，生疼。

“方舟，基因改造……这些东西，太危险了。你和安安，不能再卷进来了。我会安排你们去一个最安全的地方，等一切都结束了，我……”

“不。”

江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芝毫不犹豫地打断了。

林芝转过身，那双清澈而坚定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江野，你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比我身边更安全的地方吗？”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敌人是谁？是‘方舟’。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是我，或者说，是安安。”

“只要安安是他们的目标，我就永远在战场上！根本不存在什么退出不退出的问题！”

这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林芝第一次用如此强硬的，近乎于争执的语气和江野说话。

江野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他既心疼，又有些无力。

“可你现在需要休息！你需要照顾孩子！这些打打杀杀的事情，应该是男人的责任！”

这是他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观念。保护妻儿，是他作为丈夫和父亲，天经地义的责任。

“男人？”

林芝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江野看不懂的，苍凉和自嘲。

“江野，你忘了我从哪里来的吗？”

“在末世，没有男人和女人，只有能活下去的人，和活不下去的尸体。”

“我能活下来，靠的不是别人的保护。”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江野因为焦虑而紧绷的脸颊，眼神变得无比温柔，但语气，却依旧坚定。

“我爱你，江野。所以我更不能躲在你的身后，眼睁睁看着你去面对一群你完全不了解的，来自地M的怪物。”

“我了解他们，我知道他们的行事风格，我知道他们的弱点。我是调查组里，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让我退出，就等于自断一臂。这不仅是对我的不信任，更是对整个行动的不负责任。”

“我们是夫妻，是战友，我们的战场，从始至终，都在一起。”

看着妻子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芒，江野心中最后的一丝坚持，也土崩瓦解了。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

这个娇小的，需要他保护的女人，内里，却藏着一个比他见过的任何特种兵王，都更强大的灵魂。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最终，只能妥协。

他将林芝紧紧地拥入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沙哑。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任何情况下，都不能离开我的视线，一步都不能！”

“好。”林芝在他怀里，轻轻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夜色，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了。

林芝提供的线索，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源”计划调查组的效率高得惊人。

一夜之间，北京及周边所有废弃和半废弃的工厂、研究所的资料，都被送到了江野的面前。

经过层层筛选，一个目标，跃然纸上。

——京郊西山，七号地质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成立于五十年代末，专门负责研究一些稀有矿物的放射性和地质构造。在二十年前，也就是“凤凰计划”出事的那一年，因为“研究经费削减和项目调整”，而被彻底废弃。

最关键的是，它的废料处理场里堆积的，正是那种含有特殊矿物成分的灰白色粉尘！

“就是这里！”林芝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事不宜迟，江野立刻下令。

一个小时后，一支由“惊蛰”特战队员和安全部门精英组成的联合行动队，荷枪实弹，乘坐着军用卡车，朝着西山的方向，疾驰而去。

林芝和江安，则在江野的坚持下，坐在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防弹级别的红旗轿车里，随队行动。

七号地质研究所，坐落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坳里。

废弃了二十年，这里早已被荒草和藤蔓吞噬，几栋苏式风格的红砖小楼，在阴沉的天空下，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和阴森。

“一组守住外围，二组检查地面建筑，三组，跟我来！”

江野一身黑色作战服，手持微-冲，眼神锐利如鹰。

他和几个最精锐的队员，直奔研究所主楼的地下室。

根据图纸，那里是存放核心样本和实验数据的地方。

地下室的大门，是厚达二十厘米的钢筋混凝土浇筑的，上面一把巨大的十字机械锁，已经锈迹斑斑。

“爆破！”

江野一声令下。

一名队员立刻上前，熟练地在门锁的关键部位，安放了定向的微型炸药。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沉重的铁门被炸开了一个缺口，一股夹杂着霉味、消毒水味和淡淡血腥味的，令人作呕的空气，从里面狂涌而出！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

江野一脚踹开摇摇欲坠的铁门，第一个冲了进去。

眼前的一幕，让这些见惯了生死的特战队员，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资料室！

这是一个庞大而恐怖的，地下实验室！

无数巨大的玻璃培养槽，如同被遗弃的巨兽骸骨，凌乱地摆放在各处。许多培养槽已经碎裂，墨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培养液流了一地。

地上，散落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造型古怪的医疗器械和破碎的图纸。

墙壁上，还有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喷溅状的血迹！

“队长，看这里！”一名队员，在一个角落里，有了发现。

江野快步走过去。

那是一个被砸烂的焚化炉，炉子旁边，散落着一堆烧得只剩下残骸的笔记本。

江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捡起一本被烧得最不严重，还剩下小半本的。

笔记本的封皮，是那个年代特有的，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塑料皮。

他翻开封面，一行用钢笔写就的，清秀而有力的字迹，映入眼帘。

——工作日志。

——记录人：何建功。

江野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强忍着激动，继续往后翻。

大部分的字迹，都已经被火烧得模糊不清。

他一页一页，小心翼翼地翻着，生怕将这脆弱的纸张捏碎。

终于，在笔记本的最后，他看到了一段唯一还算清晰的，用一种近乎于癫狂的笔迹，写下的文字！

那段话，写得语无伦次，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源’的材料不稳定……他是个疯子，他篡改了我的数据……这不是进化，这是在创造魔鬼……”

“……必须阻止他……他想成为神……”

“……失败了……何建功的改造失败了……他想用我的儿子做新的实验体……不！绝对不行！”

“他是魔鬼！一个披着人皮的，真正的魔鬼！”

江野看着那段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何建功！“凤凰计划”的负责人！

他似乎在项目的后期，就发现了不对劲，甚至试图反抗！

可他提到的那个“他”，那个篡改了数据，想要成为“神”的魔鬼，到底是谁？！

还有，“源”的材料……

江野猛地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了当初，那位儿科专家张教授，在给江安做完检查后，那副欲言又止，讳莫如深的表情！

难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