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是晚上七点。”

江野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声音冷得像冰。

“现在是下午三点。我们还有四个小时。”

他的目光从那张烫金的请柬上移开，落在了许惠中惊魂未定的脸上。

“惠叔，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阿城，你……你们不会真的要去吧？”

许惠中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根本就是鸿门宴啊！‘金环蛇’这帮人，杀人不眨眼的！”

“去，当然要去。”

林芝开口了，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不是现在。”

她的目光转向江野，两人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敌人以为用一场晚宴就能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但他们偏要在这场游戏开始前，先去掀了对方的一张底牌！

“惠叔，我们需要一张九龙最详细的地图，越详细越好。”

江野的语气不容置疑。

“还有，帮我们准备两套最不起眼的、本地人穿的衣服。”

“另外，再准备一些港币现金。”

许惠中看着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男的眼神锐利如鹰，女的冷静得可怕。

他们身上那股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势，让他一时间竟然忘了恐惧。

他咬了咬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你们等我！”

半个小时后。

江野和林芝已经换上了一身行头。

江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字背心，一条宽松的深灰色“大笪地”西裤，脚上趿拉着一双人字拖。

而林芝则换上了一件朴素的浅蓝色“妈姐衫”，梳着最简单的麻花辫。

两人脸上都用一些化妆品做了简单的修饰，肤色调暗了几个度，眉眼也变得不那么引人注目。

活脱脱就是一对从内地偷渡来港，在底层苦苦挣扎的小夫妻。

“惠叔，你和家里人说，就当我们从来没来过。”

江野将那张请柬和“金环蛇”送来的木盒小心地收好。

“如果晚上我们没回来，或者有任何警察来找你，你就说完全不认识我们。”

“这……这怎么行！”

许惠中急了。

“放心，我们自有分寸。”

林芝对他安抚地笑了笑。

“保护好自己，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帮助。”

说完，两人不再停留，从别墅的后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很快便消失在了半山错综复杂的小径里。

他们没有坐车，而是靠着双腿和地图，一路下山，坐上了前往九龙的渡轮。

“哗啦啦——”

天星小轮划开维多利亚港碧绿的海水。

海风吹来，带着一股咸腥和柴油混合的味道。

林芝靠在船舷上，看着远处九龙半岛那片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的水泥森林。

那里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

——东经114°09′，北纬22°16′。

那个被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坐标，就藏在这片钢铁丛林的某个角落。

下了船，一股更加市井、更加混乱的气息扑面而来。

旺角的街头，人潮汹涌。

红色的小巴车司机用他们听不懂的粤语大声叫骂着抢道。

街边的小贩推着车，卖着牛杂、鱼蛋和各种油炸的小吃，香气四溢。

头顶是密密麻麻的霓虹灯招牌，像是一片不会落下的彩色星辰。

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江野紧紧地牵着林芝的手，他的眼神像雷达一样，飞快地扫描着四周。

每一个与他们擦肩而过的人，每一个投向他们的眼神，都在他的脑中进行着快速的风险评估。

他们穿过几条街区，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

光鲜亮丽的店铺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旧的唐楼。

墙壁上布满了青苔和水渍，狭窄的阳台上挂满了五颜六色的“万国旗”。

空气中的味道也变得更加复杂，食物的香气被一股挥之不去的下水道霉腐味所取代。

他们快到了。

那个传说中的“三不管”地带。

——九龙城寨。

即便是在地图上，那片区域也被标注为一片空白。

仿佛一个城市的盲肠，一个被法律和秩序遗忘的角落。

“就是这里了。”

江野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那条愈发昏暗狭窄的巷子。

地图上的坐标正指向巷子的深处。

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丝毫犹豫，一头扎进了这片都市的黑暗心脏。

巷子里的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头顶被违章搭建的建筑遮蔽得只剩下一线天。

脚下是湿滑的石板路，不知道踩上去的是积水还是别的什么污物。

两侧的居民楼里传来各种声音，打麻将的哗啦啦声、收音机里唱着的粤曲、夫妻吵架的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

无数双眼睛，从那些生了锈的铁窗后面，好奇又麻木地打量着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两位，揾边个啊？”

一个叼着烟，穿着白背心，露出满是纹身手臂的精瘦男人，斜靠在墙边，懒洋洋地问道。

江野没有理他，只是用眼神示意林芝跟紧。

他们按照地图的指引，在迷宫般的巷子里七拐八绕。

终于，在一个堆满了垃圾和废弃家具的死胡同尽头，停了下来。

眼前是一栋比周围所有建筑都更加破败的三层小楼。

红砖墙已经大面积地剥落，露出了里面灰黑色的水泥。

二楼和三楼的窗户都被木板钉死了，只有一楼那个早就没了玻璃的窗框，像一个黑洞洞的眼睛，凝视着他们。

门口一块腐朽的木质招牌还顽强地挂在那里，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还能辨认出几个英文字母。

——Clinic。

诊所。

这里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

那场二十多年前的“火灾”将一切都掩埋在了历史的尘埃里。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的合情合理。

一间废弃了几十年的诊所，破败、荒凉、无人问津。

江野的目光扫过四周，确认没有监控，也没有埋伏。

他正准备找个机会撬开那把早就锈死的门锁。

“等等。”

林芝却忽然拉住了他。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诊所门口那一小片空地。

那片空地和其他地方一样，堆满了垃圾，长满了杂草。

但在角落里，靠近墙根的地方，有一小丛不起眼的、像车前草一样的植物。

在末世，林芝对任何能吃的、能入药的植物都了如指掌。

她一眼就认出，那不是普通的车前草。

那是一种经过基因改良的变种，拥有更强的生命力和药用价值，是末世黑市上才能见到的东西！

它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时代！

除非……

除非这栋楼的地下，有一个恒定的能为它提供特殊养分的……能量源！

“怎么了？”

江野察觉到了林芝的异常。

林芝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指了指那丛草，又指了指地面。

她的眼神冰冷而锐利。

“江野，这下面……有东西！”

“而且，还是个‘活’的！”

江野的心猛地一沉。

他顺着林芝的目光看去，那丛草，那片地，在他眼中没有任何异常。

但他百分之百相信林芝的判断！

就在这时！

“靓仔，靓女，看什么呢？”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后的阴影里响了起来。

两人猛地回头！

只见一个佝偻着背、满脸皱纹、拄着拐杖的老婆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们身后不到三米的地方！

她的一只眼睛是瞎的，浑浊的眼球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一丝诡异的白光。

“这间屋子啊，不干净。”

老婆婆咧开没牙的嘴，笑得让人毛骨悚然。

“听说啊，以前死在里面的那个鬼佬医生，一到晚上，就会跑出来找人看病呢！”

“你们……要不要也进去，让他瞧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