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这才抿嘴一笑，走了进来，十分礼貌：“周叔叔，沈阿姨。”

然后又看向满桌的菜，眼睛亮晶晶的。

“快坐下，挨着念生。”沈棠给她摆好碗筷，又给她夹了一个大肉丸子，“尝尝阿姨炸的丸子。”

“谢谢沈阿姨。”江芽小声说，拿起筷子，小口吃了起来。

沈棠端了饭菜去看隔壁的林阿婆。

自从上次之后，林阿婆的身体状况越来越不好，加上年纪也大了，一直卧床休息，她一有空就过来看看。

她在门口轻轻敲了敲，低声道：“阿婆？我是沈棠，给您送点吃的。”

里面静悄悄的，没有回应，过了片刻，才响起一个虚弱苍老的声音：“门……没闩……”

林阿婆正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

“阿婆，您慢着点。”沈棠连忙放下盘子，快步走到床边，小心地将老人扶坐起来。

林阿婆喘了几口气，浑浊的眼睛费力地聚焦在沈棠脸上：“沈……棠啊……难为你还记挂着我这老婆子……”

“瞧您说的，应该的。”沈棠转身端过热粥，轻轻吹凉，递到她嘴边，“您先喝口热粥，暖暖胃。我还带了点菜，您尝尝合不合口。”

林阿婆小口喝了点粥。

她靠在枕头上，目光望着虚空，脸上露出凄凉的神色：“人老了……不中用了……净给旁人添麻烦……”她说着，眼角渗出一点浑浊的泪，“就是可怜了我那孙女春芽……大过年的，别人家都团团圆圆、热热闹闹的……”

沈棠听着，心里一阵酸楚。

她用勺子又舀了点菜泥，安慰道：“阿婆，您别多想。春芽懂事，知道您心疼她…咱们先把身体养好再说……”

林阿婆费力地吞咽着，有些难为情：“谢……谢你，沈棠……总是……麻烦你……”

“阿婆，您快别见外。”沈棠赶紧道，又喂了一口，“您啊，就安心养着，别想那么多。”

喂完了饭，沈棠简单收拾了一下，掖了掖被角紧。

“阿婆，您好好歇着，我就在隔壁。”

见老人微微合上眼，气息似乎平稳了些，沈棠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回到家，周凛见她进来，抬眼望过来。

“怎么样？”他问。

沈棠放下碗：“吃了小半碗粥和菜泥，躺下睡了，看着还算安稳。”

周凛听了，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只将一碗冒着热气的米饭推到她惯常坐的位置前。

“嗯，”他说，“先吃饭吧。”

——

后半夜。

沈棠是被一阵急促而慌乱的拍门声惊醒的。

“沈阿姨！沈阿姨！快开门！我奶奶……我奶奶她……呜呜……”

是春芽！沈棠心里猛地一沉，睡意全无，慌忙披衣下床。

周凛也立刻醒了，动作比她更快，已拉开灯，大步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春芽满脸泪痕，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

见到周凛和沈棠，语无伦次地哭道：“周叔叔，沈阿姨……我、我奶奶她……”

沈棠心里猛地一沉，急忙推开隔壁虚掩的门。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远处零星的烟花一闪而过。

林阿婆半靠在床头，头微微歪向一边，眼睛睁着，直直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沈棠的心跳几乎停止，她快步冲到床边，颤抖着手去探老人的鼻息，气息微弱。

“阿婆……”

林阿婆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动了，嘴唇哆嗦着，用尽力气，声音颤抖微弱：“沈…沈棠啊……我……恐怕……不行了……”

“阿婆，您快别……这么说……”沈棠鼻子一酸。

林阿婆看着她，话里含着无尽的哀恳与托付：“……春芽……她才六岁……没爹没妈……我要是走了……她……她我放不下……”

老人说不下去了，只是紧紧盯着沈棠，眼角涌出大颗浑浊的泪。

沈棠瞬间明白了老人的意思。

她握住老人的手，郑重地承诺：“阿婆，您放心。春芽……有我。只要我在，绝不会让她饿着、冻着，没人管。我会照看她，就像……就像待念生一样。您信我。”

林阿婆听到这句话，嘴唇翕动了两下，终究没再发出声音。

沈棠僵在原地。

周凛上前，探了探，对她摇了摇头。

春芽扑到床边，握着奶奶冰凉的手，发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爸爸妈妈走了，现在奶奶也走了。

她没有亲人了！

沈棠这才恍然回神，她走上前，将春芽颤抖的身子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等周凛冷静地将林阿婆的后事处理妥当，沈棠看着怀中已哭得晕厥过去的春芽，沉默了片刻，终是走到周凛跟前，将老人最后的托付低声道出：“阿婆……把春芽托给我了。”

周凛闻言，神色凝重起来。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沈棠通红的眼上，然后点了点头，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他没多说别的，也没拒绝，就把这事应承了下来。

“你……”沈棠反倒怔住了，她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至少会听到几句商量，却没想到他应得这样干脆。

她抬眼望着他平静的侧脸，这个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可靠。

——

正月里的热闹渐渐褪去。

天渐渐也暖了些。

自从林阿婆走后，江芽就在沈棠家住了下来。

这孩子手脚勤快，总抢着做事——扫地、摆碗筷、搬煤块，一双小手忙个不停。

煤灰沾了小脸也顾不上擦。

这天搬完煤，她绞着衣角，颤着声音：“沈阿姨……我以后会更勤快……吃得不多……能一直留下来吗？”

沈棠蹲下身，擦去她脸上煤灰，握住她冰凉的小手：“春芽，这里就是你家，永远都是。你不是来干活的，是和念生一样的孩子。我们留下你，是想疼你，不是要你干活。”

江芽眼泪涌出，扑进沈棠怀里放声大哭：“沈阿姨……我想奶奶了……”

“阿姨知道，想奶奶就跟阿姨说。”沈棠轻拍她的背，“奶奶也希望春芽开心。”

哭过后，春芽眼睛红肿，却清亮许多。

她拉着沈棠衣角，小声说：“阿姨，晚上我想吃土豆丝，多放醋。”

沈棠笑着捏她脸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