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四周全是火烧木头的噼啪声。

“耿思齐！”周凛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四周没有回应，只有火烧木头的爆裂声。

周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那小子平时就跟个炮仗似的，嗓门亮得隔二里地都能听见，这会儿怎么……

他立刻打出手势，带着身边几名战士，压低身体，快速而谨慎地朝前方一片火势稍弱的区域摸索过去。

侧前方的浓烟深处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他眼神一凛，循着那微弱的敲击声，带人摸到一处被三面陡峭岩壁环抱的死角。

火光摇曳中，隐约看到角落里缩着几个人影。

“耿思齐！”他提高声音又喊了一句。

角落里的人影猛地一滞。

火光映照下，耿营长和四五个战士正挤在一小片尚未被火焰吞噬的湿地上，出口被堵住，个个熏得乌黑。

耿思齐猛的回头，看见周凛几人，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点混不吝神采的眼睛愣了一下。

随即眉头狠狠一拧，嗓子又急又哑地吼了出来：“老周？！你疯啦！带着人往这火坑里跳？！这鬼地方进来容易，出去可就没门儿了！”

周凛几步跨到近前，快速扫视他们每个人，最后落在耿思齐脸上那几道新鲜的血痕和明显被灼烧过的袖口上。

“少废话。伤情？人数？”

耿思齐舔了舔了干燥的嘴唇：“暂时没事，就是烟呛，水没了。一共五人，都在！”

他抹了把脸，飞快的指指身后唯一那条被倒木和烈焰封得死死的出口，“出口全堵死了，上面还往下掉火星。”

周凛抬头看岩壁，又看看下面那片火海。

情况比预想的还糟。

不仅出口被封，他们头顶的岩檐也开始往下掉燃烧的碎屑，这块小小的安全区正在被迅速压缩。

他的视线猛地抬起，锁定了侧上方岩壁一处被浓烟半掩的黑色阴影。

“看到那个洞了吗？从那里进去。”

“进洞？”耿思齐顺着看去，眉头拧紧，“老周，那洞黑黢黢的谁知道通哪儿？而且这光溜溜的岩壁怎么上？万一钻进去是个死胡同，或者塌了，咱们可就真成瓮里的王八了！”

“留在这里，连王八都当不成，只能当烤地瓜。”周凛语气冷硬，已经开始解下背包里的绳索，“陈远，准备绳子。耿思齐，让你的人把最后的水拿出来，浸湿所有布条，捂好口鼻。我先上。”

“老周！我先来！”耿思齐急道。

“执行命令！”周凛厉声打断，麻利地将绳索一端系在自己腰间，另一端交给陈远，“你在下面组织，一个都不能少。”

没时间争论。

周凛后退，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朝着岩壁向上跃起，吃力的爬了上去。

洞口很小，只能弯腰挤进去。

周凛迅速将绳索固定好，朝下喊：“绳子好了！递装备，人挨个上！快！”

希望的火苗在众人眼中燃起。

耿思齐压下满心焦躁，立刻组织战士们行动。

一个，两个……利用绳索，战士们开始艰难地攀爬进入洞穴。

耿思齐将一名脚踝扭伤的战士仔细绑好，由上面的人协力拉上去。

他最后进入。

洞内通道狭窄曲折，伸手不见五指。

周凛打头，耿思齐垫后。

前方带路的周凛忽然停下。

手电光晃动着，照亮了前方。

通道在这里分成了两条岔路。

他蹲下身，仔细感受气流方向，又用手电仔细观察岩壁上的水痕和纹理。

“向下可能通向地下河或者更深的地缝，风险太大。向上……风声可能是出口。”

他迅速做出决断：“向上走。注意脚下，跟紧。”

队伍转向，开始向上攀爬。

周凛脚下借力的一块岩石，因长期被渗水侵蚀，突然断裂脱落。

他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人向下滑落！

“老周！”耿思齐嘶喊。

几乎同时，头顶岩层轰然塌方。

混乱中，耿思齐被落石砸中肩背，扑倒在地。

周凛在下滑时左腿狠狠撞上尖锐的岩棱，剧痛让他眼前一黑。

崩塌的土石堵死通道，将周凛、受伤的耿思齐和两名战士困在狭小平台。

“团长！营长！”对面传来焦急呼喊。

“咳……没事！”耿思齐忍痛撑起，急看向周凛，“老周？！”

周凛倒在碎石里，额头淌血。

他试图动，左腿传来撕裂般的痛，根本用不上力。手电光下，军裤划破，一片血肉模糊，腿骨不自然地弯曲。

“……腿断了。”他哑声说，脸色惨白。

耿思齐心一沉。

回头路已封，只剩一个小缝透气。

更糟的是，山火在蔓延进来。

周凛抬眼，斩钉截铁的道，“这缝，你们三个能过。火马上就到。”他指了指自己动弹不得的腿，“我这样，过不去，只会卡死，把路彻底堵死。”

耿思齐瞬间就明白了，眼睛瞪得血红：“放屁！周凛你他妈说什么混账话！要活一起活，要死……”

“耿思齐！”周凛猛地低喝，瞬间压过了耿思齐的怒吼。

“听着，不是逞英雄。是现在唯一合理的办法。你们出去，找到大部队，把这里的情况、这条通道的位置，原原本本报上去。组织人手，带上工具，从外面挖，或者找其他可能连通的出口。”

他深吸一口气：“这是命令。也是……我们这些人，现在唯一能出去的希望。”

他抬眼看着耿思齐：“带他们出去！我等你们！”

热浪已扑面。

耿思齐死死咬牙，最终嘶哑道：“……是！”

他将两名受伤战士塞进唯一狭窄的缝隙。

轮到他自己时，耿思齐动作猛地一顿，回头看向因腿伤无法移动，独自坐在碎石上的周凛。

火光在他眼底烧成一片决绝。

“老周，我扶你！”他哑声低吼，不等周凛回应，已经转身逆着热浪冲了回去！

“耿思齐！执行命令！滚出去！”周凛怒喝。

耿思齐充耳不闻，架起他的胳膊，用肩膀支撑起大部分重量，扶着他艰难移向缝隙。

“走！”耿思齐咬牙低吼，架着周凛，顶着两个人的重量和灼浪，一步步挪向缝隙。

“你小子听不懂人话……”

耿思齐喘着粗气，咧了咧干裂的嘴：“老周……等出去……你再关我禁闭……我认……但现在你得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