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安一路晃到沈家。

他在门口站住，歪着脑袋看了看那扇紧闭的门。

叫他回来干什么？

还特意强调穿整齐点。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军装。

够整齐了。

他抬手推开门，晃晃悠悠地走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阳光落在那几棵月季上，开得正好。廊下那几盆兰草叶子绿油油的。

他往里走了两步，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静了。

沈如歌呢？

平时他回来，那女人就算不搭理他，也会从屋里探个头，翻个白眼什么的。

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站在院子里，四处看了看。

二楼那扇窗户关着，帘子拉着。

他愣了一下。

人呢？

他正纳闷，一楼的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探出头来，看见他，愣了一下：“你找谁？”

沈墨安也愣住了。

这谁？

他上下打量了那女人一眼，四十来岁，系着围裙，头发拢在脑后，一脸陌生。

“我找沈牧野。”

那女人哦了一声，往屋里喊了一句：“沈政委，有人找！”

沈牧野走出来，看见他站在那儿，目光落在他敞着的领口上，眉头皱了一下。

沈墨安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没动，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过来。”沈牧野说。

沈墨安走就过去。

走到门口，听到一个女人说话的声音，他往里瞥了一眼。

沈棠坐在椅子上。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衣裳，头发整齐地挽在脑后，手里捧着一杯茶。

周凛坐在她旁边。

沈墨安愣了一下。

他们怎么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沈牧野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进去。”

沈墨安被他拍得往前迈了一步。

他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歪着脑袋看着沈棠。

沈棠抬起头，看着沈墨安一副吊儿郎当的站相。

她没说话。

沈墨安也没说话。

就那么对看着。

沈牧野在旁边看着，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站没站相，扣子扣好。”

沈墨安揉了揉后脑勺，不情不愿地把风纪扣扣上。

扣完又看了看沈棠。

她还坐在那儿，嘴角弯着。

沈墨安忽然有点不得劲。

说不上来哪儿不得劲。

就是……她那眼神，跟他以前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烦他，不嫌他，也不躲他。

就那么看着他。

他移开眼，看向周凛。

周凛靠在椅背上，正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墨安清了清嗓子：“周团长。”

周凛嗯了一声。

沈墨安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沈牧野在旁边坐下，端起茶杯：“站着干什么，坐。”

沈墨安左右看看，在离门口最近的那把椅子上坐下。

坐下之后，又觉得不对。

他坐这么远干什么？

可让他往近处挪，他又不想动。

就那么坐着，眼睛一会儿看看沈棠，一会儿看看地面，一会儿看看窗外。

沈棠端着茶杯，慢慢喝着。

沈墨安收回目光，看向沈牧野：“哥。”

沈牧野嗯了一声。

沈墨安顿了顿：“今天叫我回来什么事？”

沈牧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沈棠一眼：“没事，就回来吃顿饭。”

沈墨安愣了一下：“就这？”

沈牧野点点头。

沈墨安挠挠头。

吃顿饭？还特意让他穿整齐点？

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又看了沈棠一眼。

她还低着头喝茶，没什么表情。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新保姆端着茶壶进来，给他们添水，添到沈墨安的时候，又好奇地多看了他一眼。

沈墨安没理她，他翘着腿，眼睛看着窗外。

他忽然觉得，今天这家里有点怪。

沈如歌不在。

他哥坐那儿，表情也不对。

但他说不上来哪儿不对。

算了，管他呢。

吃饭就吃饭。

他打了个哈欠，把腿换了个姿势，然后又看了沈棠一眼。

她还低着头喝茶，没什么表情。

沈牧野忽然开口：“墨安，有件事跟你说。”

沈墨安抬起头：“什么事？”

沈牧野放下茶杯，看着他：“她是你姐。”

沈墨安愣住了：“什么？”

他听见了什么？

沈牧野没说话，只是看着沈棠。

沈棠抬起头，迎上沈墨安的目光。

沈墨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看看沈棠，又看看沈牧野，又看看沈棠。

“姐？”他指着沈棠，“她？”

沈牧野点点头：“我妹妹，你姐。”

“那沈如歌呢？”他问。

沈牧野看着他：“沈如歌不是我亲妹妹。”

沈墨安愣住了：不是吧？？？

沈牧野放下茶杯，解释道：“当年我妈生了个女儿，被苏秀梅偷偷换了。换进来的那个，就是沈如歌。”

沈墨安张着嘴，眼睛瞪得老大。

“苏秀梅……就是苏姨？”

沈牧野点点头。

沈墨安脑子嗡嗡的。

苏姨？那个在家里干了二十多年的保姆？那个成天围着沈如歌转、给她做好吃的、给她洗衣服、对她千依百顺的苏姨？

“她……”沈墨安嗓子发干，“她为什么换？”

沈牧野看着他：“她自己的孩子生下来就弱，大夫说养不大。她不想让那孩子死。”

沈墨安愣住了。

“那沈如歌……”

“沈如歌就是她女儿。”

沈墨安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苏姨的女儿。

那个在家里横着走、要什么有什么、被他哥当宝贝疼了二十多年的沈如歌……

竟然是保姆的女儿。

而他哥的亲妹妹……

他看向沈棠。

她坐在那儿，低着头，手里还捧着那杯茶，没什么表情。

沈墨安忽然想起这些年的事。

想起苏姨每次看沈如歌的眼神。

那眼神他以前看不懂。现在明白了，那是亲妈看亲闺女的眼神。

他想起那天在店里。

她问他多大了，问他叫没叫过沈如歌姐，最后说“那你叫我一声试试”。

他当时觉得这女人有病。

现在……

现在他忽然明白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棠：“你……你那天就知道了？”

沈棠看着他，看着他愣住的样子，看着他张着的嘴，看着他眼睛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嘴角弯了一下。

“嗯。”

沈墨安站起来，走到沈棠面前。

沈棠抬起头，看着他。

沈墨安站在那儿，手不知道往哪儿放，眼睛不知道往哪儿看。

他张了张嘴。

“那你……你怎么不早说？”

沈棠看着他：“早说你信吗？”

沈墨安愣了一下：“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