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秒，沈牧野开口。

“沈棠是我亲妹妹。这事儿我查清楚了，板上钉钉。”

他顿了顿。

“沈墨安也是我弟弟。他姓沈，是我爸的儿子，户口本上写得清清楚楚。”

刚才说话的几人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牧野的目光冷冷的扫过周围那些人。

“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我请你们来，是来吃饭的，不是来听闲话的。”

他顿了顿。

“谁要是觉得饭不好吃，现在就可以走。”

没人动。

也没人敢吭声。

周家的孙媳妇，沈家的女儿，这两个身份叠在一起，谁还敢多嘴？

沈牧野转过身，往主桌走去。

走到沈墨安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站着干什么？过来。”

沈墨安愣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

“来了。”

他大步跟上去。

沈棠已经走到主桌边了。

江淑贞看见沈棠走近，她往前迎了两步，拉住沈棠的手。

“来，跟妈坐这儿。”

沈棠点点头，在她旁边坐下。

周念生和江芽坐在一起，两个小人儿正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周凛也在另一边坐下：“妈。”

江淑贞应了一声，目光又回到沈棠身上。

她拉着沈棠的手，没松：“今天是你生日，妈高兴，以前没给你过过生日，今年是头一回。”

沈棠心里感动的不行：“妈，您能来，我就很高兴。”

江淑贞拍拍她的手，笑着：“傻孩子，妈能不来吗？”

她顿了顿：“往后年年都给你过。”

沈棠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凛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倒了杯温的茶水，塞到沈棠手里。

周念生也跟着探过头来，高兴的喊道：“奶奶，我也年年给妈妈过生日！”

江淑贞笑了：“好好好，咱们一起过。”

江芽在旁边拽了拽沈棠的袖子，似乎在保证什么。

“沈阿姨，我也给你过生日！”

沈棠低头看他们，眉眼弯弯。

“好。”

——

宴席过半，院子里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沈棠起身去添茶水，回来的时候没急着回座位，在后院小站了一会儿。

里头太吵，她想静一静。

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没回头，以为是周凛。

“姐。”

是沈墨安的声音。

沈棠转过身。

沈墨安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个空酒杯在手里把玩着。

“怎么出来了？”沈棠问。

沈墨安往里头看了一眼，轻轻吐了口气：“太吵。”

沈棠点头：“是挺吵。”

过了好一会儿，沈墨安忽然开口。

“姐。”

“嗯。”

“刚才你说的那句话……”

他顿了顿，抿了抿嘴唇：“就是那句，说我是你弟。”

沈棠看着他。

沈墨安没看她，眼睛盯着别处。

“是真的吗？”

他声音有点闷，带着不确定。

沈棠没说话。

沈墨安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转过头来看她。

那眼神有点复杂。

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点害怕。

沈棠正看着他，嘴角弯着：“你说呢？”

沈墨安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我怎么知道……”

沈棠笑了：“你是我弟，我当着那么多人说的，还能是假的？”

沈墨安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他低下头，把空酒杯在手里转来转去。

“我就是……从来没听人这么说过。”

他的声音闷闷的。

“私生子、野种，倒是听得多。”

沈棠没说话，静静听着。

沈墨安抬头看着她，努力扯出一个笑，可那笑意没到眼睛里。

“不过没事，习惯了。”

沈棠看着他，看着他努力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眼睛里那点藏不住的、小小的委屈。

她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孩子，连别人对他好一点都害怕。

害怕只是客套的场面话，害怕当真之后又会落空。

这么多年，他大概从没被人好好对待过。

从小没人管，被人指着脊梁骨骂，一个人长成这样浑身是刺的样子。

可这会儿站在她面前，就为了问她一句是真的吗？

她伸出手，把他手里的空酒杯拿过来。

沈墨安愣了一下。

沈棠把那杯酒放在栏杆上，把自己手里那杯热茶塞进他手里。

“喝这个。”

沈墨安低头看着那杯茶：“这不是你的吗？”

沈棠点点头：“嗯，给你了。”

沈墨安捧着那杯茶，没动。

沈棠看着他：“以后谁再说那种话，你告诉我。”

沈墨安抬起头。

沈棠说：“我帮你骂回去。”

沈墨安愣住了，随后笑了

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姐，你还会骂人？”

沈棠瞥他一眼，点头：“不过咱是文明人，不随意骂人。”

沈墨安笑得更厉害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

“姐。”

“嗯。”

“这茶挺好喝的。”

沈棠看着他，看着他低着头喝茶，看着他红了的耳尖。

她笑了。

“嗯。”

——

宴会散了。

宾客们三三两两往外走，路过沈棠身边时，都笑着点头打招呼。

沈棠站在门口，一一点头送别。

周凛站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腰后，没说话。

人走得差不多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沈棠站在那儿，没动。

周凛低头看她：“累了？”

沈棠摇摇头：“不累，就是觉得……”

她想了想：“就是觉得，这么快就结束了。”

周凛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明年还有。”

沈棠看着他。

周凛也看着她，眼里满是温柔：“以后年年都有。”

沈棠没说话，嘴角弯了弯。

周念生跑过来，拽住她的手：“妈妈，回家吗？”

沈棠低头看他：“回。”

周念生打了个哈欠：“那我困了。”

周凛上去把他抱了起来，整个人趴在他肩上，眼睛已经闭上了。

江芽也被沈墨安抱出来了，趴在他肩上睡得呼呼的，口水都流出来了。

沈牧野走过来：“我送你们。”

沈棠摇摇头：“不用，我们自己回去。”

沈牧野看着她，点点头。

“行。”

江淑贞和周南山也出来了。

江淑贞拉着沈棠的手，又叮嘱了几句：“路上注意安全。”

沈棠点点头：“妈，您也早点休息。”

江淑贞应着，又看了她好几眼，才松开手。

周南山站在旁边，看着周凛：“开车慢点。”

周凛点点头：“爸，我知道。”

周南山没再说话，转身往车里走。

江淑贞跟上去，又回头冲沈棠挥了挥手。

沈棠也挥了挥手。

车子发动，慢慢驶远了。

沈牧野站在门口，看着沈棠。

“走吧，上车。”

沈棠打开车门，周凛把念生放了进去。

沈墨安把春芽也放进去，两个小家伙在后座挤成一团，睡得沉沉的。

沈棠上了副驾驶。

周凛关好门，绕到驾驶座。

沈牧野站在车窗外，看着沈棠叮嘱道：“以后常来。”

沈棠点点头：“好。”

沈牧野又看了她一眼，他笑了笑，往后退了一步。

周凛发动车子，车灯亮起来，照亮前方的路。

沈棠从后视镜里往后看。

沈牧野和沈墨安还站在门口，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在灯笼的光里拉得很长。

车子拐过弯，看不见了。

沈棠转回头，靠着椅背。

周凛伸过手来，握住她的手。

“想什么呢？”

沈棠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

“周凛。”

“嗯。”

“我今天好像……”

她顿了顿。

“好像真的有家了。”

周凛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本来就有。”

沈棠笑了，他说的没错。

——

车子开进家属院的时候，夜已深。

家属院里静悄悄的，路灯昏暗，把路边的树影子拉得老长。

周凛把车停好。

沈棠刚要下车，他按住她的手。

“别动。”

他先下去，绕到后座。

周念生和江芽挤成一团，两个人嘴角都挂着口水。

他弯腰，先把念生抱了出来。

沈棠下车，打开后座另一侧的门，她伸手想把江芽抱出来，周凛已经把念生送进屋，又出来了。

“我来。”

他轻轻把江芽抱起来，小姑娘往他怀里拱了拱，嘴里不知道嘟囔什么。

沈棠关好车门，跟着他进屋。

屋里还是走时的样子。

桌上放着没吃完的糖。

周凛把孩子安顿好走了出来。

沈棠正站在客厅里，看着桌上那些糖。

就是早上两个孩子送的那些，她拿起那颗山楂糕看了看。

周凛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她。

沈棠靠在他怀里，闭着眼。

“周凛。”

“嗯。”

“我今天很高兴。”

“我知道。”

沈棠顿了顿，又强调了一遍。

“特别高兴。”

周凛低下头嗯了一声。

“我也是。”

沈棠轻轻笑了，她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

沈棠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滴着水。

周凛坐在床边，手里拿着干毛巾：“过来。”

沈棠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周凛把她拉过来，让她坐在自己腿上，拿着毛巾给她擦头发。

屋里很静，只听见毛巾擦过头发的沙沙声。

头发擦的差不多了，周凛把毛巾放下，两只手环住她。

沈棠闭着眼，感觉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的，很稳。

“周凛。”

“嗯。”

“你心跳好快。”

周凛笑了，很低的一声：“怪谁？”

沈棠没说话，只是嘴角弯了弯。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

“我今天许了个愿。”

周凛低下头看她：“什么愿？”

沈棠想了想。

“不能说。”

“为什么？”

“说了就不灵了。”

周凛笑了：“那就不说。”

他把她抱紧了一点。

——

两天后，陈虹让人捎话来。

“货卖完了，赶紧补。”

王美丽接到话的时候，正在裁料子，手里的剪子差点掉地上。

“卖、卖完了？二十件内衣，十条裙子，几天就卖完了？”

她眼睛瞪得老大，转头看着沈棠。

“沈棠，你听见了吗？卖完了！”

沈棠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

“走。”

“去哪儿？”

“百货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