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饭，沈棠起身收拾碗筷。

沈牧野看了她一眼。

“放着，保姆收拾。”

沈棠没坚持，放下碗，回到桌边。

两个孩子已经趴在沙发上玩开了，江芽在剥最后一颗糖，周念生在旁边看小人书。

沈墨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

沈棠坐了一会儿，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瞟。

周凛说过来接她，这会儿应该快到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

沈棠站起来。

周念生抬起头，一脸高兴：“爸爸来了。”

门被推开，周凛站在门口。

他换了身便装，不是那身军装了。头发比早上出门时整齐了一点，像是回去后又收拾过。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沈棠身上。

沈棠也看着他。

两人就那么对看了两秒。

沈墨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在沙发边上：“哟，姐夫来了。”

周凛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沈墨安挑眉：“接我姐回去？”

周凛嗯了一声。

沈棠走过去。

沈牧野从里屋出来，看见周凛，点了点头：“来了？”

周凛嗯了一声。

沈牧野摆摆手：“路上慢点。”

沈棠回头看向沙发：“念生，春芽，我们走了。”

两个孩子从沙发上下来，跑过来。

江芽跑到周凛跟前，仰着小脸，伸手要他抱。

周凛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周念生站在旁边，看着春芽妹妹被抱起来，没吭声，只是伸手拽住周凛的衣角。

周凛低头看了他一眼，腾出一只手，把他牵住。

沈棠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沈牧野送她们到门口。

沈棠走出去两步，又回头：“哥，我们走了。”

沈牧野点点头。

周凛抱着江芽，牵着念生，先往车那边走。

沈棠跟在后头。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又看了一眼。

沈牧野还站在门口。

她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沈牧野点了点头。

沈棠转过身，上了车。

周凛把两个孩子安置在后座，自己上了驾驶座。

车子发动。

沈棠从车窗里往外看。

沈牧野还站在门口，看着这边。

车子驶远，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

车里很安静。

江芽靠在座位上，嘴里还含着糖，眼皮开始打架。周念生也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

沈棠把两个孩子往身边拢了拢，让他们靠着自己。

周凛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睡着了？”

沈棠低头看了看。

“快了。”

周凛没再说话。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引擎声。

江芽打了个小哈欠，脑袋歪在沈棠胳膊上。念生早就睡沉了，呼吸匀匀的。

沈棠把两个孩子又拢了拢。

周凛从后视镜里又看了她一眼。

她低着头，侧脸安静，睫毛垂着。

他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车子驶过一条条街道，最后停在家属院门口。

周凛熄了火，回过头。

两个孩子已经睡着了。

沈棠轻轻把他们叫醒。

“到了，下车。”

周念生揉揉眼睛，自己拉开车门跳下去。

江芽迷迷糊糊的，伸手要沈棠抱。

沈棠刚要弯腰，周凛已经过来了。

他把江芽抱起来，低头看着儿子：“跟上。”

沈棠走上来牵住念生的手：“走吧。”

江芽趴在周凛肩上，眼睛又闭上了。

周念生仰头看了看爸爸怀里的妹妹，没说话，只是把妈妈的手攥得更紧了些。

夕阳落在在四个人身上，影子拖得长长的。

——

沈墨安从沈家出来后，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往营区方向走。

刚拐过巷子口，就听见身后一阵脚步声，跟得挺急。

他往旁边让了让，那脚步声却在他身后停了。

“哎，你站住一下。”

沈墨安回过头。

一个姑娘站在那儿，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件干干净净的碎花裙子，料子看着就不便宜。头发披着，发尾卷着好看的弧度，脸上白白净净的，一点灰都没沾。

她身边放着个皮箱子，看着就挺沉。

沈墨安看着她。

姑娘也看着他，下巴微微抬着。

“我问你，五营怎么走？”

沈墨安没说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姑娘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眉头皱了皱。

“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沈墨安挑了挑眉：“听见了。”

姑娘等着他说下去。

沈墨安没动。

姑娘急了：“那你倒是说啊。”

沈墨安朝她身后努了努嘴：“你往前走，到大路口往左拐，一直走就能看见。”

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来。

“多远？”

沈墨安想了想：“走快点二十分钟。”

姑娘的脸垮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皮鞋，又看了看地上的皮箱子，眉头皱得更紧了。

沈墨安看着她那副样子，没打算多管，抬脚就要走。

“哎，你站住。”

身后传来声音。

沈墨安回头。

那姑娘站在那儿，正看着他。

“你就这么走了？”

沈墨安挑眉：“不然呢？”

他跟她非亲非故的。

姑娘指了指地上的箱子：“我一个女生，拎这么沉的箱子，走二十分钟，你就这么走了？”

沈墨安看着她，没说话。

姑娘也看着他，挺理直气壮的：“你看见了啊，不该帮帮？”

沈墨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倒是挺会赖人。”

姑娘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点点头。

“反正你都看见了，帮到底呗。”

沈墨安看着她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愣了一下。

这人还挺有意思，赖人赖得理直气壮的。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上的箱子。

“找谁？”

姑娘抬起头：“找我哥，江砚，五营侦查连的。”

沈墨安愣了一下。

江砚？他们班那个跟他一块儿偷溜出去吃夜宵、一块儿挨班长骂、前两天还欠他一顿饭的江砚？

他重新看了这姑娘一眼。

穿成这样，白白净净的，跟江砚那个糙样完全搭不上边。

“你是他妹妹？”

姑娘点点头。

“亲的。”

沈墨安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这事有点巧。

姑娘看着他，有点不高兴：“笑什么？”

沈墨安摇摇头：“没什么。”

就是没想到那小子还有这么个妹妹。

他弯腰拎起那个皮箱子，还挺沉：“走吧，看在你哥的份上。”

走了几步，她忽然说：“你慢点，我跟不上。”

沈墨安放慢步子。

姑娘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打量他。

“你叫什么？”

沈墨安没答。

姑娘等了两秒，没等到，也不问了。

走了一段，她又开口。

“你跟我哥很熟？”

沈墨安嗯了一声：“一个班的。”

姑娘点点头。

又走了一段，快到营区门口了，沈墨安把箱子放下来。

“进去右转，第二排房子，找江砚就行。”

姑娘低头看了看箱子，又看看他。

“你不送进去？”

沈墨安看着她：“都到门口了。”

姑娘理所当然地说：“到门口又没到地方。”

沈墨安被她噎住了。

这兄妹俩，耍赖的样子还真有点像。

他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行，送佛送到西。”

他拎起箱子，往里走。

送到宿舍门口，沈墨安把箱子放下。

“到了。”

姑娘站在门口，冲他摆摆手。

“谢了啊。”

沈墨安点点头，转身就走。

“哎，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身后传来声音。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抬脚继续往前走。

走出营区，沈墨安双手插兜，慢悠悠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