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山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你那个货，现在只放在陈虹一个柜台。她那边虽然卖得好，但百货大楼那么大，你只占一个地方，浪费了。”

沈棠没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周继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实话跟你说，我那个厂子，设备、工人、渠道都有，就是缺好样子。你这内衣裙子，我看了都喜欢。要是能放我厂里做，产量翻几倍不成问题。”

沈棠愣了一下：“二叔的意思是……”

周继山摆摆手：“你先别急，听我说完。”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柜台上。

“我在省城有几个老关系，省城百货站、下面县里的供销社，都认识。你这货要是能铺开，不光是陈虹那个柜台的事。”

沈棠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写着几个名字：省城百货批发站、XX县百货大楼、XX县供销社、XX县针织品门市部……

她抬起头，看着周继山。

周继山继续说。

“你出样子，我出厂子。做出来的货，走这些渠道。省城铺开，下面十几个县都能到。”

他顿了顿。

“一年能走多少货，你想过没有？”

沈棠没说话。

她想过。

但那些渠道，不是她想进就能进的。

周继山看着她那表情，笑了。

“怎么，觉得我吹牛？”

沈棠摇摇头：“不是……就是没想到。”

周继山把烟按灭：“你是周凛的媳妇，就是自家人。自家人有本事，我不帮谁帮？”

沈棠看着他：“二叔，这……太大了，我得想想。”

周继山点点头：“该想。我不逼你。”

他站起来：“想好了，随时来找我。厂子那边，我让人空一条生产线出来，专门做你的样子。”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回头咱们再细聊。”

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关上，店里安静下来。

缝纫机还响着，几个工人埋头干活，没人敢出声。

沈棠坐在那儿，盯着那张纸。

她脑子里乱得很。

工厂、销路、十几个县……

王美丽从里间探出头，看见她那样，凑过来。

“沈棠？”

沈棠没说话。

王美丽在她旁边坐下，看了一眼那张纸，倒吸一口气。

“这……这真的假的？”

沈棠摇摇头：“不知道。”

王美丽压低声音。

“那人是周凛二叔？他看着挺靠谱的，不像骗人的。”

沈棠没说话，垂眸不知道想些什么。

——

晚上，两个孩子睡了。

沈棠靠在床头，手里还捏着那张纸。

周凛进来，看见她那个样子，在她旁边坐下：“怎么了？”

沈棠把那张纸递给他。

周凛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完，把纸还给她。

“二叔今天去找你了？”

沈棠点点头。

周凛看着她：“他怎么说？”

沈棠接过纸，叠好放在桌子上。

“说让我出样子，他出厂子。做出来的货，走这些渠道。”

她顿了顿。

“还问我想过没有，一年能走多少货。”

周凛没说话。

沈棠看着他：“你觉得呢？”

周凛想了想：“二叔做买卖二十几年，能让他看上眼的不多。”

沈棠愣了一下。

周凛继续说：“他主动找上门，说明是真看好你的东西。”

他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二叔不是那种没把握就开口的人。他既然说了，心里肯定有数。”

“而且他认的是你这个人。不是因为你是谁媳妇，是因为你的东西好，你这个人可靠。”

沈棠没说话。

周凛看着她：“你自己想，想不想做？”

沈棠沉默了一会儿。

“想。”

周凛点点头：“那就做。”

沈棠抬起头：“就这么简单？”

周凛笑了，很低的一声。

“你还想多复杂？”

沈棠没说话。

周凛把她的手又握紧了一点。

“想好了就去做。做大了我高兴，做小了也没事。”

他顿了顿：“反正有我。”

沈棠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我明天去找二叔。”

周凛点点头。

“嗯。”

沈棠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周凛伸手把灯关了。

屋里黑下来。

——

第二天一早，周凛把车开到巷子口。

沈棠从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个布包，里头装着几件新做好的样式。

她上了车，周凛看了一眼她手里的包。

“带这么多？”

沈棠点点头：“让二叔看看，心里有个数。”

周凛没再问，发动车子。

车开出去一段，沈棠忽然开口。

“周凛。”

“嗯。”

“你二叔……人怎么样？”

周凛目视前方。

“做生意的时候好说话，不做生意的时候也好说话。”

沈棠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她怎么听不懂。

周凛想了想：“就是只要你东西好，什么都好说。”

沈棠没说话。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巷子，最后停在一栋二层小楼门口。

沈棠下了车，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

周凛从另一边绕过来，站在她旁边。

“进去吧。”

沈棠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

周凛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你不进去？”

周凛摇摇头：“你们谈事，我在不合适。”

沈棠愣了一下。

周凛看着她：“谈完我来接你。”

沈棠点点头。

周凛上了车，发动车子，慢慢驶远了。

沈棠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巷子口。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

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系着围裙，看见沈棠愣了一下。

“找周经理？”

沈棠点点头。

女人让开门，往里喊了一声：“周经理，有人找。”

周继山从里屋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份报纸，看见沈棠，笑了。

“来了？进来坐。”

沈棠走进去，在客厅坐下。

周继山在她对面坐下，把报纸放在一边。

“想好了？”

“想好了。”

周继山看着她：“说说看。”

沈棠顿了顿：“二叔说的那些，我回去想了。厂子、渠道，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周继山没说话，等着她往下说。

“但我也有几个条件。”

周继山笑了：“说。”

沈棠看着他：“样子我出，但每一批货我都要亲自看过。料子用什么，做工怎么样，我说了算。”

周继山点点头：“应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