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下的世界，静得让人心里头发毛。只有暗河水拍打岩石的“哗哗”声，还有三人略显粗重的喘息声。

文瞎子拉着张承柱，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溶洞深处的高台走去。

离得近了，张承柱才看清楚那团盘踞在高台周围的巨大黑影到底是啥。

那是一具龙尸。

确切地说，是一具已经干瘪、石化的黑色龙骨。它就像一条蜿蜒的山岭，死死地缠绕在那座天然形成的石柱高台上。虽然皮肉都成了干皮，但这玩意儿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子威压，比刚才那条青鳞大蟒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哪怕是死了不知道多少年，那股子要把天都捅个窟窿的桀骜劲儿，依然让人不敢直视。

而在那巨大的龙头骨上方，石台的正中央，赫然立着一口暗红色的竖棺。

棺材上密密麻麻地缠满了墨斗线，还贴着早就褪色的黄符。

“爷爷！”

张承柱一眼就认出了那是爷爷平时用的家伙事儿风格，眼圈当时就红了，抬脚就要往上冲。

“慢着！”

文瞎子一把薅住他的脖领子，死命往回拽，“小兔崽子你不要命了？你看那是啥！”

顺着文瞎子盲杖指的方向，张承柱定睛一看。

只见那龙头骨的大嘴张着，正好对着那口竖棺。而在龙嘴和棺材之间，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漆黑，却又在核心处透着一股子妖异的血红。它在半空中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周围的空气就跟着扭曲一下，发出一阵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那是……龙珠？”张承柱咽了口唾沫，感觉嗓子眼发干。

“那是‘孽龙珠’。”

苏锦绣的声音从铁牌里传出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孽龙生前造孽太多，死后怨气不散，全聚在这颗珠子里了。它这是想借尸还魂，把你爷爷当成‘人丹’来炼，好重塑肉身！”

听到这话，张承柱脑袋“嗡”的一声。

怪不得爷爷失踪了这么久，怪不得赵瘸子一直不敢直接下来，原来这里头还有这么大的凶险！

“二讨，你去边上盯着，有动静就叫唤！”

张承柱把杀猪刀在手里挽了个花，咬着牙对文瞎子说，“文爷，不管那是啥珠子，今天我都得把它碎了救我爷爷！您给我压阵！”

“哎，你个虎玩意儿……”文瞎子叹了口气，但也没拦他，只是从怀里掏出几枚五帝钱，在那龙尸周围布起了阵，“去吧，小心那珠子的幻术。”

张承柱深吸一口气，脚踩七星步，这是爷爷教他的基本功，虽然平时练得不咋地，但这会儿为了救命，走得那是相当稳当。

一步，两步。

当他踏上高台的那一瞬间，那颗悬浮的孽龙珠突然停住了转动。

紧接着，一股极度阴寒的意念，像钢针一样直接扎进了张承柱的脑子里。

“滚出去——”

那个声音苍老、暴虐，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

张承柱只觉得眼前一黑，无数尸山血海的画面涌了上来。有人在哭，有鬼在叫，还有无数冤魂在撕咬他的身体。

“滚你大爷的！”

张承柱大吼一声，眉心的阴缘痣骤然发烫，苏锦绣的红煞之气瞬间护住了他的灵台。

“相公，别怕，有我！”苏锦绣一声娇喝，红衣虚影在他身后显现，硬生生把那些幻象给震散了。

趁着这个空档，张承柱几步冲到了竖棺跟前。

“爷爷！我是柱子！我来接你回家了！”

他抡起杀猪刀，照着棺材上的墨斗线就砍了下去。

“崩！崩！崩！”

墨斗线应声而断。

“别……别开……”

棺材里，传来了爷爷极其微弱的声音，听着像是破风箱在拉动，“快走……柱子……快走……”

“走个屁！要走一起走！”

张承柱一脚踹在棺材板上，“哐当”一声，棺盖倒在地上。

里面的景象，让他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爷爷瘦得皮包骨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水分的树干。他浑身上下长满了黑色的鳞片，那些鳞片深深地嵌进肉里，往外渗着黑血。他的双手死死掐着一个指诀，按在自己的丹田处，似乎在跟什么东西做着最后的抗争。

“爷爷！”张承柱扑通一声跪下，伸手就要去扶他。

“别碰我！”

爷爷猛地睁开眼，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里，此刻竟然也是一片漆黑，隐隐有两个瞳孔在重叠，“龙怨入骨……碰了就得死……”

“我不怕！”

张承柱不管不顾，一把抓住了爷爷的手。

入骨的冰凉，还有那种像是无数蚂蚁在啃噬骨头的剧痛，瞬间顺着他的手传了过来。但他死死咬着牙，愣是一声没吭。

“好孩子……好孩子……”

爷爷看着他，那张满是黑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看来咱们老张家……命不该绝啊……”

就在这时，悬浮在外面的那颗孽龙珠突然暴动了。

它似乎感应到了爷爷的气息正在减弱，那是它夺舍的最佳时机。

“嗡——”

一声刺耳的嗡鸣。

孽龙珠化作一道黑红色的流光，直奔爷爷的眉心射来！

“不好！它要强行夺舍！”文瞎子在下面大喊，“柱子，拦住它！别让它碰到你爷爷！”

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那珠子的速度太快，快到连苏锦绣都来不及反应。

张承柱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这玩意儿害了爷爷！

那是本能，也是血性。

他没有任何思考，直接张开大嘴，在那颗孽龙珠即将碰到爷爷额头的一瞬间，猛地把头探了过去。

“咕噜。”

那颗滚烫、阴寒、充满了暴虐气息的珠子，直接被张承柱吞进了肚子里！

“柱子！！！”爷爷和文瞎子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苏锦绣更是急得直接从铁牌里钻了出来，想要把珠子逼出来，但这已经晚了。

那一瞬间，张承柱感觉自己像是吞下了一整座火山，又像是吞下了一万年不化的寒冰。

极热与极寒，在他的肚子里疯狂对撞。

“啊——！！！”

张承柱惨叫一声，整个人疼得在地上直打滚。

那孽龙珠进了他的肚子，根本不安分。它化作一条狂暴的黑气，在他的经脉里横冲直撞，想要撕碎他的五脏六腑，占据他的身体。

“不知死活的蝼蚁！竟然敢吞噬本座的龙珠！把你的身体交出来！”

那个暴虐的声音在张承柱脑海里疯狂咆哮。

他的皮肤开始崩裂，鲜血刚流出来就被蒸发。他的骨头发出“咔咔”的爆响，仿佛要被重新塑形。

更可怕的是，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一条龙，翱翔九天，视苍生如蝼蚁，只想杀戮，只想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