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马……弟马……”

这时候，黄二讨不知道从哪钻了出来，手里还拎着那把张承柱掉在地上的杀猪刀，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这刀还要不要了？我看这可是好东西，沾了魔蛛血，以后砍鬼跟切菜似的。”

张承柱接过刀，手还有点抖。那刀身上的紫黑之气更重了，隐隐还能看见上面流转着一丝丝血线，透着股子凶劲儿。

“要，咋不要。”

张承柱把刀插回后腰，强撑着站起来，“走，去看看爷爷。”

三人互相搀扶着，走进了那间被蛛网封死的主屋。

屋里头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原本的家具都被推到了墙角，地上画满了诡异的符文。而在屋子正中间的土炕上，躺着一个人。

正是爷爷张老香。

“爷爷！”

张承柱扑过去。

爷爷还没死，但也只剩下一口气吊着了。

他身上的黑鳞虽然因为孽龙珠被张承柱吞了而停止生长，但已经长出来的那些并没有消退，反而像是生了根一样嵌在肉里。

此时的爷爷，脸色蜡黄，呼吸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老爷子这是……油尽灯枯了。”

文瞎子摸了摸爷爷的脉门，手微微颤抖了一下，叹了口气，“龙怨虽然被你吸走了，但这身体被折腾得太狠。再加上刚才赵瘸子抽全村的阳气，老爷子身体弱，首当其冲……”

“那咋办？文爷你救救我爷爷啊！我还有龙血！能不能给他喝点？”

张承柱急了，要把手腕咬破。

“别胡闹！”

文瞎子一把按住他，“你那是龙血，阳气太重！老爷子现在虚不受补，你这一口血喂下去，直接就能送他归西！那是毒药！”

“那……那就在这看着？”张承柱眼泪在眼圈里打转。

“先带回去。回你自己家。”

文瞎子沉声说道，“这赵瘸子的老宅阴气太重，不养人。回去了我给他熬点‘安魂汤’，能不能挺过来，看造化吧。”

……

这一夜，张家村的人都做了一个噩梦。

梦见自己被人用红绳勒住了脖子，喘不上气儿来。

等到天亮的时候，雪停了。

久违的太阳照在白茫茫的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张承柱背着爷爷，文瞎子拄着棍，黄二讨缩在张承柱的衣领子里，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小土房。

刚把爷爷安顿好，村子里就炸了锅。

“哎呀妈呀！这咋回事啊？”

“我家那口子怎么叫不醒了？”

“孩儿他爹！你身上咋这么烫啊！”

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

张承柱心里一咯噔，赶紧跑出去一看。

只见村道上，不少人家都开了门，有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求救。

全村一百单八户，除了几个命硬的老光棍，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病倒了。症状都一样：高烧不退，说胡话，身上起红疹子，看着就跟中了邪似的。

“这就是‘锁命局’的后遗症。”

文瞎子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脸色凝重，“虽然阵法破了，但赵瘸子死前那一会儿，还是伤了村民的元气。这一百多号人，魂魄不稳，阳火虚浮。要是处理不好，这村子哪怕没死绝，也得变成个疯子村。”

“那咋整？”张承柱看着那些平时对他虽然冷漠、但也没少给过剩饭剩菜的乡亲们，心里不是滋味。

“咋整？积德行善呗。”

文瞎子从怀里掏出那剩下的半袋子糯米，又指了指张承柱，“你小子不是刚立了威吗？现在正好是立德的时候。想当出马弟马，光能打不行，还得能救人。这才是真正的‘出马’。”

“去，把你家那口大水缸刷干净，打满井水。把你那杀猪刀往水里泡一泡，那是龙虎煞气，能镇邪。再把你爷爷留下的那些符纸烧了化灰兑进去。”

文瞎子吩咐道，“然后挨家挨户去送符水。记住，别说是救命，就说是……说是这几天地底下沼气泄露，大家都中毒了，这是土方子解毒汤！”

“为啥还要撒谎？”张承柱不解。

“傻小子。”

文瞎子敲了一下他的脑壳，“你要是说赵瘸子是妖精，这村里闹鬼，这帮愚民能把自己吓死！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比真相更能救人。这也是规矩。”

张承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看着满村的乱象，又看了看屋里昏迷不醒的爷爷。

这个刚十几岁的少年，在一夜之间经历了生离死别、妖魔鬼怪，此刻眼神里多了一份原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他默默地转身，去院子里打水，刷缸。

“二讨，别睡了，起来干活！”

“干啥啊？”黄二讨探出头。

“跟我去救人。”

张承柱把杀猪刀“噗通”一声扔进水缸里，溅起一片水花。

“从今天起，这村子，我张承柱罩着了。”

天大亮的时候，张家村那口老井旁，升起了袅袅的白烟。

这烟不呛人，反倒带着股子淡淡的草木灰味儿，混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铁锈腥气。

张承柱光着膀子，站在那个足能装下两个大活人的大水缸跟前，手里拿着根粗木棍，跟搅和稀粥似的，在那缸里头玩命地搅。

缸里头的水，那颜色看着可不太正经。黑乎乎、黄焦焦的，水面上还漂着一层厚厚的纸灰沫子。最吓人的是，那把杀猪刀就泡在缸底，刀身上的紫黑煞气被井水这么一激，化作一丝丝红线在水里游走，看着跟活了似的。

“文爷，这玩意儿……真能喝啊？”

张承柱一边搅和，一边皱着眉头往里瞅，“我看这不像救人的药，倒像是给猪下的泔水。这一碗下去，不得给这帮人喝窜稀了？”

文瞎子裹着件破棉袄，缩在井台背风的那一面，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搪瓷缸子，正吸溜着热水暖身子。

听见这话，老头翻了个白眼——虽然他那眼珠子全是白的，翻不翻也没啥区别，但那股子嫌弃劲儿是一点没少。

“你懂个屁！”

文瞎子哼了一声，“这叫‘龙虎煞气荡秽汤’！赵瘸子那‘锁命局’虽然破了，但他那是硬抽的阳气，还往人身体里灌了死人的怨气。这就好比是往好好的白米饭里拌了沙子，不把这沙子吐出来，这帮人就得发高烧把脑子烧坏了。”

说着，文瞎子指了指缸底那把刀：“你那刀上沾了孽龙血和魔蛛煞，那是至刚至阳也是至凶之物。咱们这叫‘以毒攻毒’。再加上我那几道‘清心符’的灰，喝不死人，顶多就是遭点罪。”

“遭罪没事，只要死不了就行。”

张承柱点了点头，手上的劲儿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