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承柱听得目瞪口呆。

原来，爷爷守在这穷山沟子里一辈子，被人骂神棍，被人排挤，不仅仅是为了赎罪，更是在守着一个惊天的秘密，守着这关东大地的安宁！

“那这信……”张承柱拿起那封信。

“这是李淳风死前写的绝笔。也是留给后来人的。”

爷爷看着那封信，眼神复杂，“他说，如果有一天，那个能吞了龙珠还不死的人出现了，就让他拿着这信和徽章，去京城找749局。那里，有能彻底洗清龙血副作用的办法，也有……关于龙脉更大的秘密。”

张承柱只觉得手里的信有千斤重。

那个能吞了龙珠还不死的人……不就是自己吗？

“本来我是不想让你卷进来的。”

爷爷看着张承柱，眼里满是心疼，“咱们老张家，为了这个秘密，你太爷爷死了，你二叔死了，现在我也要走了。这就该是个头了。可没想到，命数这玩意儿，躲不掉啊。”

“你吞了龙珠，开了龙瞳，这就注定你这辈子当不了凡人。既然躲不掉，那就只能迎着上。”

爷爷突然一把抓住张承柱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

“柱子，这信你收好了。但在你有足够本事之前，千万别去京城！也别让人知道你有这东西！这世道，人心比鬼毒。惦记龙珠的人，不止赵瘸子一个！”

“我知道了爷爷！”张承柱重重地点头，把徽章和信贴身藏好。

“行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说完了。该办正事了。”

爷爷松了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他抬头看向一直在旁边默默听着的文瞎子。

“瞎子，那边整利索了吗？”

文瞎子此时已经把红纸贴好了，香案也摆上了。案上供着猪头、烧鸡、馒头、水果，中间是一个香炉，两边是红蜡烛。

“妥了。”文瞎子声音有些低沉，“时辰也到了。子时三刻，阴阳交替，正是立堂口的好时候。”

爷爷点点头，挣扎着要下地。

“爷爷，您就在炕上吧！”张承柱赶紧拦着。

“放屁！”

爷爷眼珠子一瞪，“立堂口那是多大的事儿？那是请仙家入宅！哪有躺着请的道理？扶我起来！给我穿衣裳！”

张承柱拗不过，只能和黄二讨一起，小心翼翼地把爷爷扶下地。

爷爷从那个檀木盒子的夹层里，拿出了一套行头。

那是一件满是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的神裙，腰间系着一串铜铃铛，头上戴着一顶虽然破旧但依然威严的神帽，上面插着几根有些秃了的野鸡翎子。

这是爷爷当年跳大神的“战袍”。

穿上这身行头，那个瘦骨嶙峋、病入膏肓的老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腰杆笔直、眼神如电的老萨满。

“咣当！”

爷爷手里拿着文王鼓，那鼓槌轻轻一敲。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穿透力，直接震得人心头发颤。

“张家第三代弟马张承柱，上前听封！”

爷爷的声音变得古怪而苍凉，不像是他平时的动静，倒像是某种古老的吟唱。

张承柱神情肃穆，走到香案前，双膝跪地。

文瞎子站在左边，充当“保堂师父”，黄二讨蹲在右边，充当“报马”。

苏锦绣的铁牌子放在香炉旁，红光隐隐闪烁。

“今有张家子孙张承柱，年方冲龄，得天独厚。吞龙珠，开龙瞳，身负血海深仇，心怀救世之念。愿领张家堂口，供奉胡黄白柳灰五路仙家，行善积德，济世救人！”

爷爷一边唱，一边围着张承柱转圈。那脚步看着踉跄，却每一步都踩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上。

“咚！咚！咚！”

鼓声越来越急。

屋子里的温度骤然下降，门窗紧闭，但屋里的蜡烛火苗却疯狂跳动，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各路仙家，既已到场，何不现身？！”

爷爷猛地一声大喝，手中的武王鞭对着虚空狠狠一抽。

“啪！”

这一鞭子下去，就像是打破了某种界限。

“呼——”

一股阴风平地而起。

只见那香案上的红纸，突然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紧接着，屋子里的角落、房梁上、水缸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许多模糊的身影。有狐狸脸的，有黄鼠狼模样的，还有长蛇盘踞的虚影。

那是这十里八乡的野仙，闻着信儿来看热闹，也是来“盘道”的。

但这还不算完。

爷爷的身体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翻白，嘴角流出黑血，但他硬是用那一股子回光返照的精气神，死死压住了即将崩溃的肉身。

他把文王鼓往张承柱面前一递。

“柱子！接鼓！”

“这鼓一接，从此你就是顶香人！上通神灵，下走阴阳！这碗饭不好吃，这路不好走！你……敢接吗？！”

张承柱看着爷爷那张扭曲却充满期盼的脸，看着那面染着爷爷手汗和心血的旧鼓。

他想起了二叔的惨死，想起了赵瘸子的狰狞，想起了刚才那一村人感激的眼神，也想起了爷爷刚才拔鳞时的惨叫。

少年的眼神，从迷茫变得坚定，最后化作两团燃烧的金色火焰。

他伸出双手，稳稳地接过了那面鼓。

“爷爷，孙子敢接！”

“好！”

爷爷大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解脱，带着豪迈。

“笔墨伺候！写堂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