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你说，我记着！”张承柱跪在炕沿前，挺直了腰杆。

“第一戒，不骗财！”

爷爷咬着牙说道，“咱们吃的是香火饭，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那是天经地义。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能仗着有点本事就狮子大开口，更不能没病找病，吓唬主家掏钱！那是损阴德的烂屁股事儿！挣那种钱，有命挣没命花，最后都得报应在子孙后代身上！”

“第二戒，不骗色！”

说到这条，爷爷的眼神像是刀子一样，“这行里有些败类，借着给人‘压惊’、‘过气’的名头，占大姑娘小媳妇的便宜。这种人，是咱们行里的耻辱！你要是敢动这种歪心思，不用别人，你媳妇苏锦绣第一个就得把你给废了！”

铁牌微震，似乎苏锦绣在里面冷哼了一声，表示赞同。张承柱只觉得裤裆一凉，赶紧拼命点头：“爷爷你放心，我有锦绣了，别的女人我也不敢看啊！”

“第三戒，不妄语！”

爷爷的声音低沉下来，“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看不了的事儿就直说看不了，别为了面子硬撑，更别胡说八道骗人。一句话能救人，一句话也能杀人。咱们这行，口上有把锁，心里有杆秤。妄语一出，必遭天谴！”

“这三条，叫做‘财、色、话’三关。过不了这三关，你本事再大，也就是个走江湖的神棍，成不了正果！”

张承柱举起右手，对着那张还没写字的红纸，大声发誓：“苍天在上，仙家为证！我张承柱今日立誓，守这三戒！若违此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轰隆——”

外面原本晴朗的冬夜，竟然凭空响起一声闷雷。那是天地感应，誓言已成。

爷爷听着这声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他松开了抓着张承柱的手，身子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软软地靠在了被垛上。

“行了……规矩立下了，这心里就踏实了。”爷爷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接下来，咱们得盘点盘点家底儿了。瞎子，你给这孩子捋一捋，咱们现在手里都有啥牌，还缺啥牌。”

文瞎子叹了口气，把那双瞎眼转向张承柱的方向，虽然看不见，但张承柱能感觉到他在审视自己。

“小子，咱现在这情况，那是相当严峻。”文瞎子掰着手指头，“咱们现在最大的依仗，就是你体内那颗龙珠，还有那块红煞铁牌里的苏大姑奶奶。这叫‘核武器’，一般不能轻易动，动了就是大阵仗。”

“常规战力呢？基本为零。”文瞎子毫不客气地打击道，“黄二讨顶多算个通信兵。那把杀猪刀虽然凶，但也得看你能不能砍着人家。咱们现在急需一个能镇得住场子的‘教主’，还得有一个能抗能打的‘护法’。”

“护法……”张承柱脑子里灵光一闪，“师父，爷爷，你们还记得在黑沼泽那时候吗？师父用阵法冻住的那条大长虫！”

爷爷眼睛微微睁开一条缝：“你是说……那条差点化蛟的青鳞蟒？”

“对啊！”张承柱一拍大腿，“那时候它虽然被赵瘸子控制了，但我能感觉到，它其实并不想干坏事。而且后来赵瘸子死了，那大蟒的元神应该还没散吧？”

文瞎子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两个核桃转了转：“那东西确实是个好苗子。肉身虽然废了，但元神强横。要是能把它招安过来做柳家护法，那咱们这武力值直接就拉满了。不过……”

“不过啥？”

“不过那玩意儿脾气暴，又是差点化蛟的主儿，傲气得很。你想收服它，光靠嘴皮子可不行。”文瞎子嘿嘿一笑，“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威’。”

“还有白家的大夫。”爷爷在一旁补充道，“咱们这一次全村人都伤了元气，光靠符水那是治标不治本。得请一位真正懂医术的白仙坐镇。隔壁那个屯子，老刘家以前供过一位白老太太，后来老刘家没人了，那白仙就隐居了。能不能请出山，也得看你的缘份。”

“至于这胡家教主……”爷爷眉头皱成了个“川”字，这是最难办的。

胡家是野仙里的贵族，最讲究排场和出身。一般的野狐狸根本不够格，够格的大仙儿又未必看得上张承柱这个初出茅庐的小子。堂口没有胡家教主，就像朝廷里没有宰相，那是名不正言不顺。

就在这时，屋子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那紧闭的房门被一股风吹开了一条缝。

黄二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冲着门口发出一声尖厉的警告声。

“吱——！！”

“谁？”张承柱一把抄起杀猪刀，护在爷爷身前。

只见门缝里，并没有什么恐怖的怪物，而是慢慢悠悠地飘进来一张红色的帖子。那帖子像是被人托着一样，平平稳稳地落在了炕桌上。

那是一张拜帖。

上面带着一股子淡淡的桃花香味，闻着让人脑瓜子发晕。

文瞎子鼻子动了动，脸色变得古怪起来：“这是……胡家的桃花煞？这么讲究的拜帖，这是哪路神仙？”

张承柱大着胆子拿起那张帖子，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极漂亮的小楷写着两行字，字迹风流倜傥，透着股子傲气：

“闻听龙煞立堂，胡天霸特来讨杯水酒。若能入得法眼，愿为帐下谋臣。”

落款是一只鲜红的狐狸爪印。

“胡天霸？！”爷爷看到这个名字，眼睛猛地瞪大，甚至激动得咳嗽起来，“这……这不是胡家那位有名的小太爷吗？那个号称长白山第一美男子的刺头？”

“它怎么会主动上门？”文瞎子也是一脸懵逼，“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眼高于顶，以前多少大堂口去请它，连面儿都不见。今儿个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张承柱看着那张带着香味的帖子，又看了看自己腰间的杀猪刀和胸口的铁牌，心里隐隐有了点明悟。

这胡天霸，怕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而是冲着苏锦绣，或者是自己体内的龙气来的。

“爷爷，这算是好事儿还是坏事儿？”张承柱问道。

“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爷爷激动得脸上泛起一阵潮红，“要是真能把胡天霸请来做教主，咱们这堂口的档次立马就上去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胡三太爷的直系血脉！”

“那还等啥？”张承柱把杀猪刀往腰里一别，眼神坚定，“既然人家都送帖子上门了，咱们明天就开始‘点兵点将’！先把这四梁八柱给它凑齐了！”

窗外，风雪依旧。但屋里的气氛，却从刚才的沉重，变成了一股子跃跃欲试的火热。

一张大网正在张开，一个属于张承柱的时代，即将在这一片白山黑水间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