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窗外头那一声惊雷炸得人心惊肉跳，连屋里的窗户纸都跟着嗡嗡直颤。这一声雷，不像是要下雨，倒像是老天爷在那发怒，警告屋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

屋里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地盯着张承柱手里那杆悬在半空中的毛笔。笔尖饱蘸了浓墨，墨汁顺着笔锋聚成了一滴，欲落未落，就像是悬在众人心头的一把刀。

“柱子！你可千万别犯浑！”

文瞎子急得那双瞎眼都快瞪出血来了，手里的死人头骨核桃捏得嘎吱作响，“这堂单那就是天条！是咱们跟上面签的契约！中间这个位置，那是留给‘上方仙’或者‘总教主’胡三太爷的！你把苏锦绣写上去，那就是让鬼压神！这是要遭天谴的啊！”

“是啊大掌柜！”

旁边刚跪完的胡天奎也凑了过来，一张俊脸吓得煞白，手里的折扇都哆嗦了，“虽说我也怕那位红衣姑奶奶，但在咱们野仙的圈子里，胡三太爷那就是祖师爷，是天！你把姑奶奶写在祖师爷头上，这……这要是传出去，我胡天奎以后还怎么在长白山混？那是欺师灭祖啊！”

爷爷张老香靠在被垛上，胸脯子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拉风箱似的动静，想要伸手去拦，可身子骨实在是没那个力气了，只能干瞪眼。

张承柱听着耳边的聒噪，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摇。

十六岁的少年，身板挺得像杆标枪。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此时已经完全化作金色竖瞳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胸口的生铁牌子上。

铁牌冰凉，却给了他最大的底气。

“规矩？”张承柱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透着股子让人心寒的狂傲，“我小时候被人欺负，规矩在哪？全村人差点被赵瘸子炼成血尸，规矩在哪？我爷爷为了镇龙脉遭了一辈子罪，规矩又在哪？”

“在我快死的时候，是锦绣救了我。在我没本事报仇的时候，是锦绣护着我。现在我要立堂口了，你们让我把她撂在一边，去供一个我也没见过、也没管过我死活的胡三太爷？”

“去他妈的规矩！”

张承柱爆了一句粗口，手腕猛地一沉，笔尖重重地落在那大红纸的正中央。

“嗤啦——”

笔尖刚一触碰到红纸，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红纸就像是烧红的烙铁碰到了冷水，瞬间冒起一股子黑烟。原本鲜红的纸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紧接着“呼”的一声，竟然无火自燃起来！

那火苗子不是红的，是惨绿惨绿的，带着股子烧死人衣服的味道，瞬间就顺着笔尖往上窜，眼瞅着就要烧到张承柱的手指头。

“天火烧堂！这是天火烧堂啊！”文瞎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灰败，“完了……老天爷不认！这堂口立不成了！”

“大掌柜快撒手！”胡天奎也是大惊失色，想要上前施法救火，却被那绿火逼得连连后退。

但这还没完。

屋里的四面墙壁突然开始渗血，原本贴在窗户上的窗花像是活了一样扭曲起来，变成了一张张哭嚎的鬼脸。房梁上更是传来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用力挤压这间土房，想要把这里的一切都碾碎。

这就是“逆天而行”的代价。

但张承柱没撒手。

即使那绿色的火苗已经燎到了他的指尖，钻心的疼痛顺着神经直冲脑门，他依然死死地攥着笔管，纹丝不动。

“不认？”

张承柱看着那燃烧的红纸，眼里的金芒暴涨，那一瞬间，他体内的龙珠疯狂运转，一股暴虐、古老且高贵的龙威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我是龙煞香童！我身体里流的是孽龙的血！老天爷不认，那我就打到他认！”

“咔嚓！”

手中的毛笔承受不住这股力量，直接从中间炸裂开来。

张承柱却不管不顾，他猛地把断笔一扔，直接抬起右手，想都没想，张嘴对着自己的食指指尖就是狠命一咬。

“噗嗤！”

鲜血涌出。

但这血不是鲜红的，而是暗红中带着一丝诡异的紫金色，每一滴血里都仿佛蕴含着极其恐怖的高温，落在地上甚至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这是龙血！

“锦绣，借我煞气！”张承柱在心中怒吼。

“如你所愿，相公。”

苏锦绣那清冷而霸道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下一秒，一股滔天的红煞之气从铁牌中涌出，顺着张承柱的手臂，与他指尖的龙血融合在一起。

红煞配龙血，至阴配至阳！

“给我镇！”

张承柱大吼一声，以指代笔，带着那滚烫的龙血，狠狠地按在了那张正在燃烧的红纸上。

“轰——！！”

两股力量在方寸之间剧烈碰撞。

那绿色的天火像是遇到了克星，被这股紫金色的龙血一浇，竟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没错，火苗发出了惨叫声，然后瞬间熄灭。

原本焦黑的纸面，在龙血的浸润下，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鲜红，而且比之前更加红艳，红得像血，红得妖异。

屋里的异象瞬间静止。

渗血的墙壁干了，扭曲的窗花停了，房梁也不响了。就连窗外那轰隆隆的雷声，也被这一指头给按哑了火。

整个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那个少年，和他指尖下那正在成型的名字。

张承柱运指如飞，笔走龙蛇。

每一笔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每一划写出，都伴随着隐隐的龙吟凤鸣。

苏。

锦。

绣。

三个大字，用龙血写就，居于红纸正中，也就是“掌堂大教主”的位置。

这三个字一成，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直接穿透了屋顶，将外面的风雪都染成了一片血红。

那红光之中，隐约可见一条黑龙盘旋，一只红衣厉鬼端坐。龙鬼共舞，霸道无边！

“呼……呼……”

写完这三个字，张承柱像是刚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整个人虚脱地晃了晃，脸色有些发白。但他眼里的光彩，却比天上的星辰还要亮。

他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目瞪口呆的人和仙，嘴角扬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成了。”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有半分钟。

最后，还是胡天奎先反应过来。

这位刚才还吓得要跑路的胡家教主，此刻看着那张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堂单，眼神从惊恐变成了深深的敬畏，甚至还带了一丝狂热。

“神了……真是神了……”

胡天奎喃喃自语，手里的折扇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他看着那“苏锦绣”三个字，只觉得那上面蕴含的力量，竟然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野仙都要纯粹、都要霸道。

那不是普通的鬼仙，那是受了龙血封正、硬生生从老天爷手里抢来名分的“龙煞鬼主”！

“扑通！”

胡天奎二话不说，对着那堂单纳头便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