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完东西，张承柱并没有直接回住处。

这些东西是阳间的实物，苏锦绣是灵体，想要真正“穿”上、“吃”到，还得过一道手续——烧。

这大白天的，在商场门口烧衣服肯定得被当成纵火犯抓起来。

张承柱拎着大包小包，七拐八绕，终于在一条没人的背阴胡同里停下了。

这是一片待拆迁的老平房区，四处漏风，也没人路过。

“就这吧。”

张承柱找了个避风的墙角，用杀猪刀在地上画了个圈，这叫“画地为牢”，防止别的孤魂野鬼来抢供奉。

他先把那盒费列罗巧克力拆开，剥去锡纸，放在圈里。

“媳妇，先尝尝甜头。”

然后是化妆品，最后是那件昂贵的红色羊绒大衣。

“呼——”

张承柱点燃了符火。

那红色的羊绒大衣在火光中迅速卷曲、燃烧。奇怪的是，并没有那种烧羊毛的焦臭味，反而飘出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火苗子也不是红黄色的，而是带着一圈幽幽的青光。

“二哥，看着点。”张承柱吩咐黄二讨，“谁要是敢来抢，咬死它。”

“放心吧大掌柜！谁敢抢姑奶奶的衣裳，我扒了它的皮！”黄二讨蹲在墙头，像个尽职的哨兵。

随着最后一缕青烟升起，那地上的东西全都化作了灰烬。

“成了。”

张承柱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来。

此时天色已经擦黑，路灯亮了起来。

他回到在附近找的一家小旅馆，关上门，拉上窗帘。

“媳妇，出来让我瞅瞅？”张承柱有些期待地搓了搓手。

“急什么。”

苏锦绣的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先把眼睛闭上。”

张承柱乖乖闭眼。

只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那股熟悉的冷香越来越浓。

“好了，睁开吧。”

张承柱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感觉整个破旧的小旅馆房间都被照亮了。

只见苏锦绣不再是那身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式凤冠霞帔。

她穿着那件红色的羊绒大衣，黑色的貂毛领子衬得她那张脸越发白皙精致。她涂了那个“迪奥999”的口红，嘴唇红润得像是熟透的樱桃。那一头原本披散的长发，也被她用鬼气幻化成了一个时髦的大波浪卷。

她手里还拿着一颗剥开的费列罗巧克力，轻轻咬了一小口。

美。

真美。

那是一种跨越了生死、融合了古典与现代的惊心动魄的美。

“咋样？”苏锦绣转了个圈，红裙摆飞扬，“好看不？”

张承柱看得眼都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傻愣愣地点头：“好看……比电视上的大明星还好看。”

“那是。”苏锦绣得意地扬起下巴，走到张承柱面前，把剩下半颗巧克力递到他嘴边，“张嘴。”

张承柱下意识地张嘴，含住了那半颗巧克力。

苦涩的巧克力外壳碎裂，里面是甜腻的榛子酱。

“苦吗？”苏锦绣问，眼波流转。

“甜。”张承柱嚼着巧克力，看着眼前的爱人，“甜到心坎里了。”

苏锦绣看着他，眼里的傲气慢慢化作了似水的柔情。她伸出手，轻轻环住张承柱的脖子，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虽然她的皮肤是凉的，但张承柱却感觉浑身的血都热了起来。

“柱子，谢谢你。”

苏锦绣轻声说道，“活着的时候，我没过过一天好日子。死了以后，也没人疼。是你让我觉得……做鬼也没那么糟。”

“媳妇……”张承柱情动之下，刚想伸手去抱她。

“铃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在寂静的房间里炸响。

是从王大发那拿来的大哥大，大砖头，方便联系大师用的。

这突如其来的铃声，把那一屋子的旖旎气氛瞬间震碎了。

苏锦绣眉头一皱，身上红光一闪，又变回了那身方便战斗的红嫁衣，钻进了铁牌里：“接电话。这时候找你，准没好事。”

张承柱也是一脸懊恼，抓起那个大砖头，没好气地吼了一嗓子：“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信号似乎很不好。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带着哭腔、断断续续的声音。

那声音很熟悉，是村里的小卖部王大妈。

“喂？！是柱子不？！哎呀妈呀，可算打通了！我问了那个大款王老板才要着你的号码呀。”

“大妈，是我。咋了？出啥事了？”张承柱心里突然“咯噔”一下，那股子不祥的预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柱子啊！你快回来吧！”

王大妈在电话那头哭喊着，背景里还能听见呼呼的风声和狗叫声。

“你家……你家出事了！刚才后山打雷了！把你爷爷的坟……给劈开了！”

“啥？！”

张承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是被大锤狠狠砸了一下，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还有啊！那坟里头……那坟里头是空的！棺材板子都让人给掀了！你爷爷的尸首……不见了！！！”

“啪嗒。”

手里的大哥大滑落，重重地砸在地上。

张承柱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那双原本充满爱意的眼睛里，此刻金色的竖瞳剧烈收缩，一股滔天的杀意和惊恐，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

爷爷的尸首……不见了？

三天前才下的葬，有百仙送行，有黑熊精守山。

谁敢动？谁能动？

“二哥！收拾东西！”

张承柱一把抄起杀猪刀，声音嘶哑得像是野兽的低吼。

“回村！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