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里八乡的乡亲们，听说张家出殡闹出了大动静，那是把这三里地围了个水泄不通。有看热闹的，有来送行的，也有那心怀鬼胎来看笑话的。

“哎呀妈呀，你们看！那不是那只大黑瞎子吗？咋跟条看门狗似的？”

“嘘！小点声！那是黑仙爷！没看人家披麻戴孝吗？这张老香生前到底积了多大德啊，能让畜生送行？”

“啥积德啊，我看是邪乎！这老张家本来就是跳大神的，指不定用了啥妖法呢！”

人群里，议论纷纷。

就在队伍走到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的时候，突然，一阵嘈杂声从前头传了过来。

“停下！都给我停下！”

只见一帮穿着羊皮袄、手里拿着铁锹镐头的老头子，气势汹汹地拦在了路中间。

领头的一个，是个满脸横肉、留着山羊胡的老头。这人叫张大贵，按辈分算是张承柱的远房二大爷，也就是张家这一支的族长。平时跟张承柱家没啥来往，甚至因为张老香搞“封建迷信”，没少在背后说坏话。

“二大爷，您这是干啥？”张承柱停下脚步，眉头微微一皱。

“干啥？我还要问你干啥呢！”

张大贵把手里的拐棍往地上一杵，指着张承柱身后的那些野仙，唾沫星子横飞：

“柱子！你个小兔崽子！你爷爷死了，你想咋埋我们管不着。但这祖坟地，那是咱们老张家列祖列宗睡觉的地方！你带着这帮……这帮披毛戴角的畜生进去，那是坏了咱们老张家的风水！是让祖宗蒙羞！”

“对！不能进！”

“这要是让这帮玩意儿踩了祖坟，咱们村以后还不得出妖怪啊！”

张大贵身后那帮老顽固也跟着起哄，一个个义愤填膺的，仿佛张承柱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

其实说白了，他们就是怕。怕这些成了精的野仙，更嫉妒张老香死后这惊天的排场。

张承柱看着这帮人，心里头那股子火气就开始往上窜。

爷爷活着的时候，被人戳脊梁骨骂神棍，那时候这帮所谓的亲戚在哪？

全村差点被赵瘸子炼成血尸的时候，这帮族长长辈又在哪？

现在爷爷走了，他们倒跑出来讲规矩、摆谱了？

“让开。”

张承柱的声音很轻，但透着股子让人心寒的冷意。

“你……你说啥？”张大贵一愣，显然没想到这平时不言不语的孙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我说，让开。”

张承柱往前迈了一步。

“我爷爷这辈子，救过的人比你们见过的都多。这帮你们嘴里的‘畜生’，那是知恩图报的仙家，是来送恩人的。比起你们这些只会落井下石的‘人’，它们更懂啥叫人情味儿！”

“你！你个大逆不道的畜生！”张大贵气得脸红脖子粗，举起拐棍就要往张承柱身上打，“今儿个我就替你死去的爹娘教训教训你！”

“啪！”

那拐棍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大手死死抓住了。

不是张承柱。

是一直在后面默不作声的黑熊精黑塔。

这头两米多高的大黑熊，不知啥时候挤到了前面。它那一双通红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张大贵，嘴角咧开，露出那白森森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吼——！敢打俺家小掌柜？你是想给俺当早点是不是？！”

“哎呀妈呀！熊吃人啦！”

张大贵吓得两眼一翻，裤裆当时就湿了，直接瘫在了地上。后面那帮刚才还叫嚣的老头子，一个个扔了铁锹镐头，那是连滚带爬地往两边跑，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黑塔，退下。”张承柱淡淡地说了一句。

黑塔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把那根拐棍像折筷子一样，“咔嚓”一声掰成两段，扔在地上。

“各位乡亲。”

张承柱环视四周，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看热闹的还是闹事的，都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今儿个是我爷爷出殡。谁要是来送行的，我张承柱感激不尽，以后家里有个灾有个难的，尽管来龙煞堂找我。但谁要是诚心来添堵的……”

张承柱指了指身后那浩浩荡荡的野仙队伍。

“那就别怪我不讲同宗的情面。这些仙家脾气不好，要是晚上去谁家串个门，我可管不住！”

这那是送葬啊，这简直就是立威！

人群里鸦雀无声。

刚才还觉得张家这事儿邪乎的村民们，此刻看着那个十六岁的少年，眼神全变了。那不再是看一个孤儿的眼神，而是看一位真正的“小张爷”。

“起灵——走！”

随着张承柱一声令下，队伍再次启动。

这一次，没人敢拦，没人敢吵。

那条通往祖坟地的路，宽敞得像是通天大道。

……

祖坟地。

那个被天雷劈开、又被黑塔和刘哥连夜修整好的新坟坑前。

张承柱亲手将那个红松木的骨灰盒放了进去。

他没有马上封土，而是跪在坑边，从怀里掏出那对死人头骨核桃，那是爷爷一缕残魂的栖身之所。

“爷爷，您先在这委屈三年。”

张承柱低声说道，只有他和身边的苏锦绣能听见，“这地方虽然风水破了点，但胜在清净。等三年后，我把那毒龙的事儿平了，我去长白山天池给您找个真正的龙穴，让您老风风光光地搬家。”

说完，他抓起第一把土，撒在了骨灰盒上。

“封土——！”

随着这一声喊，周围的百仙突然有了动作。

那只领头的黄皮子（黄二讨的亲戚），嘴里叼着一颗金灿灿的野果子，跳到坟头，恭恭敬敬地放下。

紧接着，狐狸送来了野鸡毛，松鼠送来了松塔，黑熊送来了蜂蜜……

不一会儿，那新起的坟包上，就堆满了各种各样的山货贡品。五颜六色，看着不像是坟头，倒像是个丰收的粮仓。

这一幕，再次把周围围观的村民给看傻了。

这就是“百仙祭坟”。

这种待遇，别说是普通人，就是以前那些有名的大萨满，也没几个能享受到的。

“礼成——！”

当最后一铲土拍实，张承柱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转过身，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一片生灵。

“各位仙家，今日之情，我张承柱记下了。日后龙煞堂若有成就，必不忘各位今日送行之恩！”

说完，他抱拳，深深一拜。

“嗷呜——！！！”

百仙齐鸣，声震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