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冲动。”苏锦绣冰凉的手按在他颤抖的肩膀上，“看清楚，那是‘引路人’，不是正主。跟着她，才能找到老巢。”

那老太婆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摇着铃铛。

“叮铃……乖乖走……前面就是好草场……有糖吃……有奶喝……”

她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在哄孩子，又像是在念咒。

那三只“羊”浑浑噩噩地跟着她，一步步走过文瞎子的小院门口。

就在经过门口的一瞬间，那只穿着童鞋的小羊羔突然停下了脚步。它那一双充满人性的、含着泪水的大眼睛，透过门缝，直直地看向了张承柱。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求救，还有无尽的绝望。

“咩……”

它轻轻叫了一声，就被前面的老太婆一拐杖抽在背上。

“啪！”

“走！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的眼珠子！”

老太婆骂骂咧咧地拽着绳子，硬生生把小羊羔拖走了。

张承柱的手指死死扣进门框里，木屑刺进指甲缝里，钻心的疼，但他没感觉到。

他只觉得心疼。

“黑塔，黄二讨。”

张承柱回过头，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亮得吓人，声音冷得像是从地狱里飘出来的。

“跟上去。”

“今晚，咱们龙煞堂要开荤了。”

“我要把这帮披着人皮的畜生，一个个剥了皮，挂在路灯上点天灯！”

“是！”

黑塔把手里的猪耳朵一扔，那一双熊眼里也冒出了凶光。它虽然是个妖精，但也没见过这么祸害小孩的。

“二哥我最恨拍花子了！”黄二讨从挎包里钻出来，两条尾巴一晃，身形隐没在黑暗中，“大掌柜，我去前面探路，给你们留记号！”

“走！”

张承柱背起文瞎子，苏锦绣飘在身侧，一行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无声息地跟在那诡异的“赶羊”队伍后面。

胡同越走越深，越走越偏。

最后，那老太婆拐进了一个废弃的防空洞入口。

那入口隐藏在一个公共旱厕的后面，要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一股子浓烈的骚臭味混合着那股特殊的妖气，从洞口里飘出来。

“就是这了。”

文瞎子趴在张承柱背上，低声说道，“这就是那帮‘造畜’的畜生窝。”

“也是那大妖精的食堂。”

张承柱看着那黑洞洞的入口，缓缓拔出了腰间的杀猪刀。

紫色的煞气在刀刃上流转，龙吟声隐而不发。

“媳妇，准备好了吗？”

“时刻准备着。”苏锦绣那一身红衣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煞气冲天。

“那就……杀进去！”

那废弃防空洞的入口，藏在公共旱厕的后面，本来就被那股子熏天的骚臭味掩盖着。可一旦靠近那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比屎尿味更让人作呕的腥膻气，混合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药渣子味儿，直往脑仁里钻。

“呕……”

黑塔虽然是个成了精的黑熊，但这鼻子太灵有时候也不是啥好事。它刚把那大脑袋探进去一点，就被熏得干呕了一声，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骂道：“真他娘的臭！俺那黑风洞里也没这味儿啊！这帮犊子是在里面发酵大粪呢？”

“那是尸臭，还有烂皮子的味道。”

文瞎子趴在张承柱背上，虽然看不见，但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声音压得极低，“这味儿我熟。当年兵荒马乱的时候，乱葬岗子上全是这味儿。看来这里头死的孩子，不在少数。”

张承柱没说话。

他的一张脸沉得像挂了霜，那双金色的竖瞳在黑暗中微微收缩，仿佛两点寒星。他紧了紧背着师父的手，另一只手提着杀猪刀，脚下没发出一丝动静，像只在那雪原上捕猎的孤狼，一步步踏进了这人间地狱。

甬道很长，也很潮湿。

墙壁上挂着不知哪年留下的蜘蛛网，地上全是黑乎乎的淤泥。越往里走，那股子妖气就越重，重得连空气都显得粘稠。

“二哥，前面啥情况？”张承柱在心里问了一句。

前面探路的黄二讨，此时正贴在甬道顶部的通风管道里。它那双变异后的紫色眼睛，穿透了黑暗，把里面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大掌柜……”

黄二讨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被气的，也是被吓的，“你得有个心理准备。里头……太惨了。”

转过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

这防空洞的深处，竟然被人为地扩建成了一个巨大的地下大厅。几盏昏暗的灯泡吊在顶上，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把这大厅照得惨白惨白的。

大厅四周，摆满了生锈的铁笼子。

而在大厅正中央，支着几口大染缸，里面泡着颜色浑浊的黑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旁边是一张巨大的木案板，上面摆满了各种刀具，剔骨刀、剥皮刀、尖刀……每一把都磨得锃亮，却沾满了干涸的暗红色血迹。

刚才那个把孩子当羊赶的老太婆，此刻正站在案板前。

她脱了那件破棉袄，露出一身精干的短打扮，腰里系着条满是油污的皮围裙。她手里拿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正掐着一只“小羊羔”的嘴，硬往里灌。

“喝！给奶奶喝！”

老太婆脸上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慈祥笑容，“喝了就不疼了，喝了就听话了。等皮子长肉里了，就能去伺候大仙儿了……”

那“小羊羔”是个看着也就五六岁的小男孩。他身上已经被缝上了一张血淋淋的新羊皮，手脚都被绑着，在那拼命地挣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哀鸣，眼泪顺着那张稚嫩却惊恐的脸庞往下淌。

在旁边，还有两个光着膀子的彪形大汉。一个正在磨刀，另一个正从铁笼子里往外拽“羊”。

那铁笼子里，关的不是牲口，全是孩子！

有的孩子已经被披上了羊皮，像牲口一样四肢着地，眼神呆滞地吃着槽子里的烂菜叶；有的孩子还没披皮，但已经被吓傻了，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哭都不敢出声。

“造孽啊……”文瞎子听到这里面的动静，身子止不住地颤抖，“这就是‘造畜’！这就是传说中的‘活披皮’！这帮畜生，为了养那只大妖，竟然把活人当牲口炼！”

“咔嚓！”

张承柱手里的一块碎砖头被他硬生生捏成了粉末。

他看着那个正在被灌药的孩子，看着那个满脸狞笑的老太婆，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断了。

“黑塔。”

张承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尸山血海般的寒意。

“关门。”

“得令！”

早已按捺不住怒火的黑塔，那两米多高的身躯猛地从黑暗中窜出，像是一辆失控的坦克，直接撞向了防空洞那厚重的铁门。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地下大厅都在摇晃，尘土飞扬。

那扇本就锈迹斑斑的大铁门，被黑塔这一膀子直接给撞变形了，死死地卡在门框里，把唯一的出口给封死了。

“谁？！”

“什么人？！”

大厅里的老太婆和那两个壮汉吓了一跳，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道带着紫金煞气的刀光，已经划破了昏暗的灯光。

“刷——”

那是快到极致的一刀。

正在磨刀的那个壮汉，甚至还没来得及转头，就感觉脖子一凉。他的脑袋在脖子上晃悠了两下，“骨碌”一声滚落在了磨刀石上，那双眼睛还瞪得溜圆，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鲜血喷涌而出，像个坏了的水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