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安乐胡同地底下的动静，终究是没能瞒住。

虽然黑塔把铁门堵得严实，张承柱杀得也没咋闹出大声响，但这防空洞毕竟连着地脉，刚才那一番“龙吟吼”加上双头尸王倒地时的震动，愣是把地面上的旱厕都给震塌了一角。

再加上黑塔背着文瞎子，怀里抱着、背上驮着那一堆刚被剥了羊皮、光不出溜的受伤孩子冲出胡同口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接到群众举报（说这有人聚众斗殴）赶来的派出所民警。

“举起手来！那个……那个黑大个！把孩子放下！”

带队的警察是个老刑警，拔枪的手都哆嗦了。他干了二十年刑侦，见过杀人放火的，没见过一个长得像黑李逵似的壮汉，背着个瞎眼老道，怀里还抱着一堆浑身是血的孩子的场面。

黑塔正不知道咋办呢，张承柱和苏锦绣从后面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此时的张承柱，浑身是血，手里提着个破黄布包（杀猪刀已经收起来了），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

“警察同志，别紧张。”

张承柱也没躲，大大方方地走上前，“这人是我表哥，脑子不太好使，但心善。我们在里面的防空洞发现了一窝人贩子，孩子都是刚救出来的。里面的人贩子……已经被制服了。”

“人贩子？制服了？”

老刑警狐疑地看了张承柱一眼，又看了看那些哭爹喊娘的孩子，大手一挥：“先救人！叫救护车！小刘，带几个人进去看看！”

趁着现场一片混乱，张承柱给黑塔使了个眼色。

“风紧，扯呼。”

一人一鬼一熊一黄皮子，趁着夜色和警灯闪烁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旁边错综复杂的巷子里，消失不见。

……

第二天，哈城“炸”了。

不是真炸了，是新闻炸了。

《冰城晚报》头版头条：《安乐胡同特大拐卖案告破！神秘“黑大汉”勇救七名被拐儿童！》。

虽然报纸上为了避免封建迷信，没提什么“造畜”、“妖精”的事儿，只说是犯罪团伙利用化学药剂控制儿童，手段极其残忍。但坊间的小道消息，那可是传得有鼻子有眼。

“哎，听说了吗？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贩子！那是邪教！把孩子变成羊去喂怪物！”

“可不是咋的！我二姨夫就在派出所看大门，他说警察进去的时候，那地下室里全是骨头！还有一具无头尸体，长得跟小山似的，脖子上有两个碗口大的疤！”

“那救人的是谁啊？”

“听说是从长白山下来的高人！一个小年轻，带着个黑铁塔似的保镖！有人管他叫……‘小张爷’！”

……

安乐胡同，文瞎子的破院子里。

张承柱正盘腿坐在炕上，手里拿着那张报纸，眉头微皱。

“这就出名了？”

他把报纸扔到一边，看向正坐在对面啃烧鸡的文瞎子。

“师父，昨晚那个暗门后面的脚印，我没看错。是749局的军靴印。而且看那痕迹，应该是在我们进去之前不久留下的。”

张承柱沉声道，“也就是说，那双头尸王活着的时候，749局的人就去过。他们为什么没杀那怪物？反而像是……在跟它做交易，或者是在监视？”

文瞎子停下了嘴里的动作，那双瞎眼虽然看不见，但脸色却凝重得可怕。

“柱子，这水……深了。”

文瞎子用油腻的手抹了抹嘴，“749局那帮人，做事从来不按常理出牌。他们既然早就盯着这儿，却不动手，说明他们在‘养鱼’。”

“养鱼？”

“对。那双头尸王，虽然是邪物，但它也是个守门的看门狗。”文瞎子压低了声音，“你看见那个暗门后面的日文标语了吧？那是当年日本人留下的‘第731部队’的地下生化实验室分支。”

“传说当年日本人在撤退前，把一批最核心、最危险的‘实验体’封存在了这地下要塞的最深处。这几十年来，官方一直没敢动，就是怕把那里面的东西放出来，引起大乱子。”

“那个双头尸王，很可能就是当年逃出来的‘半成品’，或者是被里面的东西给同化了。749局留着它，就是为了让它镇守那个入口，防止普通人误入，也防止……里面的东西跑出来。”

张承柱听得后背发凉。

“那我把它杀了……”

“杀了就杀了。”文瞎子嘿嘿一笑，“那是它命数到了。再说了，你也没把它杀绝。那暗门后面不是还塌了吗？一时半会儿，那里面的东西出不来。反倒是你这一手，算是彻底入了749局的眼了。”

正说着，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很有礼貌的三声。

黑塔正在院子里劈柴（它现在是人形，为了不引人注意，白天不出门），拎着斧子就过去了：“谁啊？”

“请问，小张爷在吗？”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声音。

黑塔打开门，只见昨天那个大饭店的大堂经理刘哥，手里提着两个大礼盒，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

“哎哟，这位就是黑……黑壮士吧？”刘哥看见黑塔这尊神，吓得腿肚子一软，赶紧递烟，“我是来给小张爷送东西的。”

张承柱从屋里走出来：“刘哥？你怎么找到这的？”

“嗨，这哈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昨晚安乐胡同那事儿闹那么大，再加上您之前跟我打听过这地儿，我一猜就是您。”

刘哥进了院子，把礼盒放下，神色变得神秘兮兮的。

“小张爷，我是来给您报喜的，也是来给您带个话的。”

“报喜？”

“对啊！您现在可是名动冰城了！”刘哥竖起大拇指，“昨晚那事儿虽然报纸上没提您名字，但在我们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是您平的事儿？今儿个一早，就有好几个大老板给我打电话，想托我请您去给看看风水、驱驱邪。那开价……啧啧，都是六位数起步！”

张承柱面无表情：“带话呢？”

“哦，对。”刘哥收起笑容，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是今早有个穿中山装的人送到我店里的。指名道姓让我转交给您。那人……看着有点官方的派头，腰里还鼓鼓囊囊的，像是带着那家伙。”

刘哥比了个手枪的手势。

张承柱接过信封。

信封是牛皮纸的，上面没有邮票，只盖着一个红色的戳——“749”。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邀请函。

【诚邀张承柱先生，于今晚八点，至马迭尔宾馆303室一叙。落款：雷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