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花江的水，那是真刺骨。尤其是这大半夜的，江面上还飘着碎冰碴子，人在里头泡一会，那骨头缝都能给你冻酥了。

“哗啦——”

一只满是黑毛的大手猛地扣住了江边的烂泥地。黑塔那跟铁塔似的身板子，这会儿也哆嗦得跟筛糠似的。它这身狗皮大衣（幻术变的）早就湿透了，死沉死沉的挂在身上。

它背上背着文瞎子，左手拖着已经昏迷的张承柱，右手还拽着那个装着黄二讨的黄布包，那是真·拖家带口，一步一滑地往岸上爬。

“咳咳……娘咧……这回可是遭了老罪了……”

胡三土也从旁边冒出了头，变回了人形，趴在泥地里大口喘气，吐出来的全是江水，“俺这穿山甲是钻土的，不是钻水的，差点没把俺淹死在里头。”

好不容易大家都爬上了岸，瘫在那片芦苇荡里，一个个跟落汤鸡似的。

苏锦绣虽然是灵体，不怕水，但为了护住张承柱的心脉，这会儿也是脸色煞白，身形都有点虚幻了。她飘在张承柱身边，一脸焦急地摸着他的额头。

“烫！怎么这么烫？”

张承柱躺在烂泥里，双眼紧闭，浑身皮肤红得像煮熟的大虾，头顶上甚至冒着丝丝白烟。那股子热量，把他身下的湿泥都给烘干了。

“这是‘龙热’。”

文瞎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那双瞎眼虽然看不见，但手搭在张承柱脉门上一摸，脸色就变了，“坏了！这小子刚才在那地底下又是吸龙气，又是炸龙尸，那是透支了本源！现在这外头的真龙之气和体内的孽龙珠打起来了！”

“那咋办？！”黑塔急得直拍大腿，“要不俺给他物理降温？把他扔回江里泡着？”

“胡闹！”文瞎子骂道，“那是内火！外头越冷，里头烧得越旺，这就是要把他自个儿炼成人干！得赶紧找个背风的地儿，用阴气给他镇着！”

“回安乐胡同！”

胡三土这会儿也缓过劲儿来了，“这离那不远，抄近道也就二十分钟。我那地窖里还有点存货，兴许能用上。”

……

一行人那是狼狈不堪，趁着夜深人静，像是逃难似的窜回了安乐胡同。

刚进那破院子，黑塔就把张承柱放在了那张还没散架的木板床上。

此时的张承柱，情况更严重了。

他浑身的血管都凸了起来，变成了诡异的紫金色，像是有一条条小蛇在皮肤底下乱窜。嘴里说着胡话，一会儿喊“爷爷”，一会儿喊“杀”，那声音嘶哑低沉，竟然隐隐带着龙吟的回响，震得屋顶上的灰直往下掉。

“疼……好热……我要炸了……”

张承柱的手死死抓着床板，硬是把那厚木板抓出了五道深沟。

“快！锦绣丫头！”

文瞎子从怀里掏出几根银针，那是白三娘留下的，“我封住他的几大要穴，你用你的鬼王煞气，从他天灵盖灌进去！记住，要慢！千万别跟那龙火硬顶，要像水一样渗进去，给他降温！”

“好！”

苏锦绣二话不说，化作一道红光，双手按在张承柱的头顶。

“滋滋滋——”

红煞入体，发出一阵像是冷水浇在红炭上的声音。

张承柱的身子猛地一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但那躁动的红光确实被压下去了一些。

“胡三土！你不是说有存货吗？拿出来啊！”文瞎子转头大喊。

“来了来了！”

胡三土从地窖里钻出来，手里捧着个坛子，一脸的肉疼，“这可是我攒了五十年的‘地阴水’啊，本来是留着渡劫用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抠搜的！”

文瞎子一把抢过坛子，也不管干不干净，捏开张承柱的嘴就往里灌。

那水黑乎乎的，透着股子寒气。

“咕咚咕咚。”

一坛子地阴水下肚，再加上苏锦绣的煞气压制，张承柱体内的那股子邪火终于算是暂时稳住了。他不再乱动，呼吸也平稳了一些，只是依然昏迷不醒。

“呼……”

众人都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这一夜折腾的，那是身心俱疲。

“行了，命算是保住了。”文瞎子擦了擦汗，靠在墙角，“但这也就是权宜之计。这孩子体内的龙气太杂，如果不彻底融合，迟早是个雷。”

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外面的胡同里传来早起倒尿盆的声音，还有远处大街上隐约的警笛声。

“各位，我得撤了。”

胡三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那身破中山装，神色有些慌张，“昨晚那动静太大，那地下实验室炸了，整个哈城的地脉都跟着晃。这会儿上面肯定全是条子和那个什么749局的人。我这老窝虽然隐蔽，但我是个有案底的妖精，待不住了。”

他冲着文瞎子和昏迷的张承柱抱了抱拳。

“文老哥，小张爷。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这次带路的人情，咱们两清了。这哈城的水太浑，我得回山里躲躲。咱们后会有期！”

说完，这老穿山甲也不等回话，身子一晃，化作原形，顺着墙角的耗子洞“哧溜”一下就钻没影了。

“这老滑头，跑得倒是快。”

黄二讨从被窝里探出头，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但随即又缩了回去，“不过他说得对，这地方确实不安全了。大掌柜这状态，要是雷鹰那王八蛋没死找上门来，咱们可咋整？”

“他没那么快。”

文瞎子摇了摇头，那双瞎眼里透着一股子算计，“那实验室炸得那么彻底，雷鹰就算命大没死，也得脱层皮。现在官方肯定在封锁现场，调查事故原因。这几天，反而是咱们的灯下黑。”

“黑塔，你去把门堵严实了。这几天谁来也别开门。”

“好嘞！”黑塔老老实实地去搬石头堵门。

……

张承柱这一睡，就是整整三天。

这三天里，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地下溶洞。但他不是人，而是一条被锁链困住的黑龙。他愤怒，他咆哮，他想要挣脱束缚飞上九天。

但无论他怎么挣扎，那锁链都死死地勒进他的肉里。

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一滴清凉的水落在了他的眉心。

那水珠里，倒映着长白山天池的影子。

“去吧……回家……”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啊！”

张承柱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

“醒了！大掌柜醒了！”

一直守在旁边的黄二讨惊喜地大叫。

张承柱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浑身酸痛，但那种像是要把人烧干的燥热感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感。

他握了握拳头。

“咔吧咔吧。”

空气中竟然隐隐传出气爆声。

“我这是……”